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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垣剛開始也不曾怨恨他們，人人都有自掃門前雪的心思。但是后來無邊無盡的禁宮日子，他也對(duì)那些不敢說不敢言甚至落井下石的人，同樣滋生盡了無邊無際的怨恨。

如今，仇人死了，當(dāng)年那些沉默不語和落井下石的人來接他了。

他即將成為這個(gè)王朝的皇。

在這一刻，他發(fā)覺自己沒有想象中大仇得報(bào)的暢快，沒有能出去做皇帝的歡喜。

反而，他的心里又生出了那股戾氣。

被關(guān)在禁宮里的日日夜夜里，他憎恨的何曾是老皇帝和皇后一族，何曾是皇家人。

他憎恨的是天下人。

他吊著一口氣，即便看不見希望，也一直活著不曾自戕，剛開始是為了報(bào)仇雪恨，后來早就不知道是為什么了。

不公？不允？報(bào)仇？

他自己也不曾知曉。他只知曉，他曾經(jīng)想，要是能出去，他就殺了天下人。

這種情緒，在瑤姬給他帶來第一縷光明的時(shí)候，才有所好轉(zhuǎn)，才得了片刻寧靜。他就算有一刻的釋然，也是釋然這些年的苦痛，而不是對(duì)外人的戾氣。

他有了柔情，這份柔情卻只繞在瑤姬身上。

這個(gè)天下，他不在乎。

老皇帝死了，皇后死了，仇人都死了。

但是他的親人再也回不來了。

他們來迎的不是他，不是母后和英國公一家，而是一個(gè)傀儡皇帝。

他此時(shí)此刻，甚至在想，坐在那個(gè)皇位上，不知道能不能讓當(dāng)初那些附和，明知道英國公冤屈的人嘗一嘗無人相幫的滋味，讓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去試一試，萬人唾棄的滋味。

他心里彎彎繞繞，生出無限的黑暗，想要淹沒整個(gè)大秦。

但是……

身邊的一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轉(zhuǎn)頭，瑤姬正在歡喜的看著他。

“大白菜，地，地。”

齊垣心里的戾氣漸漸的平息下去。

對(duì)了，他還答應(yīng)過瑤姬，要給她全天下的地。

無論他在外面如何，無論他自己如何，他要保住她的地，保住她的性命。

他又輕輕嗯了一句，看向了那群讓他厭惡的人。

“起身吧。”

眸子深深，調(diào)子淡淡。

他甚至沒有去接傳國玉璽，而是帶著瑤姬回去。

今日，還要吃一頓藜蒿。

……

今日能來禁宮恭迎新皇的大臣們都是有權(quán)勢的。他們此時(shí)已經(jīng)被劉守衛(wèi)請(qǐng)到了禁宮里離溪繞東不遠(yuǎn)的宮殿里面。

剛剛捧著玉璽的宰相于桑喜站著感慨道：“這園子曾經(jīng)也是鳥語花香，如今破敗了，等一切塵埃落定，定然要修繕一番。”

他旁邊的吳昊之就笑，“于大人，你覺得咱們的陛下還能來這里嗎？”

于宰相臉一僵，然后嘆氣，“也是。”

他跟吳昊之不和，但是大家表面上還是和氣的。兩人說話，就有旁的人猶豫問，“咱們來恭迎陛下回宮，他卻不置一詞，將我們安置在這里……是什么意思？”

于宰相：“守衛(wèi)不是說了么？今日陛下摘了藜蒿，午膳要吃了再走。”

那人還是有疑慮，“真的只是為了吃飯？”

吳昊之笑起來，“自然是了。咱們來得匆忙，陛下想來沒有預(yù)備咱們的飯，就不叫咱們吃了。”

他掏出了一個(gè)饅頭啃。

那人便神情譏諷看了一眼吳昊之，不想跟他多說，但是于宰相聽了這話之后，身子一頓，而后想了想，道：“那咱們就不吃。”

劉守衛(wèi)正為他們倒茶，他一想到廢太子都要做皇帝了，心情激動(dòng)，這半年來，他可沒少明里暗里照顧他……瑤姬，但是給瑤姬的東西，廢太子定然是吃了的。

不知道能不能記得他的好處，調(diào)他去皇宮里面做侍衛(wèi)。

那就是祖宗冒青煙了。

正好又聽見大人們說話，立即道：“那小的去給大人們端飯來。”

于宰相卻搖頭，“陛下沒有賜飯，我等怎么可以私自用飯。”

這種時(shí)候，不能出任何差錯(cuò)。于宰相不吃，那其他人就更不敢吃了。

劉守衛(wèi)傻眼，猶豫了半天，還是不敢去瑤姬那邊問問。于是大中午的，一群大臣們饑腸轆轆——除了吳昊之。

倒是瑤姬，她才不管那么多，她將摘來的藜蒿尖尖洗好，瀝干水分，然后再切辣椒，蔥蒜，自己做的千張。

起鍋澆油，先炒辣椒蒜末，再炒藜蒿，最后加一把千張，淋醬汁，小火悶一會(huì)，便能聞見香味了。

她嘗了一口，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