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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已經(jīng)成了魂魄。”
“不若……請了他們的家眷去招魂?”
“妖術(shù)縱然厲害,但魂魄也有執(zhí)念。我聽師父說過,失魂落魄者,只要有家人呼喚,總能找到家。”
就這般的法子,任誰聽了都會(huì)覺得不行,但此時(shí)此刻,也無人反駁。他們更需要一個(gè)人去試探。
這個(gè)人敢出頭說話,那就他去。
小道士就這般背著自己的行囊,帶著其他幾位宋軍的家眷被人押送著到了淮陵城外。
他行尸走肉一般走著,覺得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
家眷中有一位老婦人見他一臉頹然,上前安撫道:“道長,亂世來來去去,生也好,死也好,都是苦。”
“您是道長,生死之事應(yīng)該看開了,怎么就恐懼了臨門一腳呢?”
小道士抹了抹淚,“老人家,你不知道,我從小就對神仙感興趣,想要見一見他們。但五歲學(xué)道,如今十六歲了,從未見過神。”
不僅沒見過,還埋怨上了神。
“若世上有神,為什么還會(huì)有如此人間煉獄呢?”
他早就不信神了。所以他也不覺得淮山女君是神的使者。
他更相信是妖術(shù)。
“我死在妖的手里,真是對不起師父等人的教導(dǎo)……哎。”
老婦人聞言,長嘆一聲,“是啊,哪里有神呢?”
又寬慰了幾句,就到了淮陵城外。
小道士嚇得不敢往前去,卻見老婦人等十幾個(gè)家眷迫不及待地走了幾步。
小道士連忙拉住老婦人,“咱們再看看——”
老婦人掙開他的手,笑著道:“小道長,我們不怕。我們敢在今日來,就是為了見見他們。”
那不是什么宋軍將士,不是什么鬼魂,而是她們的兒子,弟兄……
是她們的親人。
她想到這里,淚眼朦朧地往前走了一大步,而后竟小跑了起來,喊道:“阿榮……阿榮……阿榮,快回來,快來——阿娘來見你了。”
宋軍里,叫阿榮的小兵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好像是阿娘的聲音。
他剛開始還覺得是幻聽,但豎起耳朵聽了聽,竟真的聽見了。
他猛地站起來,“阿娘!”
他身邊的人嚇一跳,“阿榮,你做什么呢!”
阿榮:“是我阿娘,我阿娘來找我了。”
同伴聞言,擔(dān)心道:“你是不是要死了……你阿娘怎么會(huì)來呢?”
阿榮一聽,也覺得自己要死了。
他又坐下來,苦笑道:“是啊,阿娘怎么會(huì)來呢。”
但沒一會(huì)兒,同伴卻也猛地站起來,“阿榮——我也聽見我娘的聲音了。”
阿榮嘆息,“看來,我們都要死了。”
而這時(shí),還有幾個(gè)人同時(shí)站了起來。
他們都聽見阿娘的聲音了。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聽見人喊,“快,快來看啊,阿榮,勤力,你們的阿娘來了,真的來了……”
阿榮立刻跑了過去。
但跑到結(jié)界處就出不去了。
他和同伴們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喊,“阿娘!”
阿榮哭起來,“阿娘,你怎么來了。”
老婦人想過去握住他的手,卻怎么也握不住,只能哭道:“我……我聽聞你被困,來看看你。你怎么樣……”
阿榮其實(shí)挺好的。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像這半月里平靜安適過了。
他悄聲道:“阿娘,你別擔(dān)心我,我待在這里,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熱,更不覺得餓,還覺得心里很舒適……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我覺得我好像被養(yǎng)在了這里。”
最開始被箭矢困住時(shí),他也曾惶恐。但惶恐過后卻是解脫。
死吧,若是這般死去,也許是最好的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