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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留薛令站在原地,看見微弱的天光照映之下門口晦暗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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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來到監牢還是剛重生那會兒,也正是因為那段經歷,這才有了后來這么多事。
如今,重回此地,沈陌看著牢里關押著的人,心中說不上什么感覺。
這里的獄卒已經被換成了薛令的人,今天他們過來的消息,絕不會往外傳半個字。
薛令站在沈陌旁邊,直而挺的身軀擋住了大半的光線,也使沈陌的身軀隱藏在陰影之中,沒那么容易被人注意到。
獄卒正在審問牢里的人,手段都是些常見的手段,對話也是重復進行,兩人平靜地看著,半晌之后沈陌才說想要出去。
薛令應允了,陪著他一起,沈陌本以為自己的反應很小,但等到手無意識握緊之后,他才發現掌心早就出了汗。
他在袖子上擦了擦,長舒一口氣。
兩人站在檐角之下。
雨好不容易停了,風吹得檐角的鈴鐺叮鈴叮鈴響,夜空中,星辰如織,涼風吹袖,沈陌看著那晃蕩的鈴鐺,心中忽然一片空白,愣怔著,任憑冷風將體溫帶走。
直到薛令問他:“心疼了?”
沈陌揉了揉眉心:“倒也沒有,只是年紀大了,反倒聞不得血腥氣。”
薛令短促地笑了一聲,淡淡道:“此事完全秉公執法,是他們自己犯了錯,就算沒有我,終有一日,也總會到今天。”
沈陌何嘗不知,嘆著氣整理衣袖,拍去上面的灰塵:“以往相處時從未想過他們會有今日,想來陌路終有時,不外乎如是。”
薛令點點頭:“總沒見你心疼點更該心疼的。”
沈陌回頭看他:“什么意思?”
薛令:“哼。”
沈陌:“……”
是他嗅覺出問題了嗎?怎么感覺酸溜溜的。
薛令眺目望去,在夜空中順利找到了北斗七星,或許是因為那些人的緣故,他想到了很久以前。
他對沈陌——亦或者是自說自話:“你做丞相那幾年,我一直韜光養晦,那時候很難見上一面,每次碰上,你身邊總是圍了許多人。我還記得有一次路過一處官府,剛好碰上你,牢里的人里,當時有四個就在你的身邊,你從長廊上經過,我停下來,你沒有看我一眼。”
“什么時候的事兒。”沈陌:“我記不得了。”
“貴人多忘事。”
那時正是春季,碧藍的天,長廊外,玉蘭花開在庭中,枝條上如同堆了雪,薛令走到哪都是一個人,安靜站在廊上賞花。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喧囂,他皺起眉頭卻并未開口,而是準備離開。
可腳步剛邁出去幾步,就停下來了。
——他看見走廊對面的人。
當朝丞相身著深色官服,身長玉立,如昂首的天鵝,一堆人左右圍之,殷勤笑臉相對,丞相卻如玉雕菩薩,神色淡淡,立在人群之中,不喜不悲。
當他出現的剎那,周遭一切全都做配,就連庭中玉蘭都黯然失色,失去光華,薛令也悵然失神。
一群人很快就過去了。
只是幾息之間的畫面,但卻讓人無端記了很久很久。
薛令瞥了一眼裝傻的沈陌:“你沒看見我,所以不記得這件事。”
罪魁禍首摸著鼻子,“啊”了一聲——何其無辜。
薛令嗤笑,又捏了一把他的臉。
沈陌倒吸一口涼氣,揉著自己的臉:“你還怕我阻攔你么?”
薛令:“在這個世上,若我非得將一個人看做對手,那個人只能是你。”
沈陌抬眼看他。
薛令:“走罷。”
他將自己的外袍脫下,蓋在沈陌身上,然后牽起他的手。
衣衫上帶著體溫,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也炙熱無比,涼意逐漸褪去。沈陌嗅著薛令身上的熏香,腦袋遲鈍起來,一片空白。
他攥緊了那件衣裳,忽然想,薛令怎么知道自己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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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多夢的一夜。
也不知怎么回事,沈陌忽然夢見小時候欺騙薛令養蝌蚪,結果養出來一瓶子的癩蛤蟆,又夢見他帶著薛令去摘老師家里的紅棗,被發現后老師拿拐杖追了自己兩里路,還夢見大冬天的,他帶著薛令去了京師附近的一個窯廠,他捏了一個小瓷人,很丑,圓咕咕的腦袋上捏了小辮子,涂了黑頭發、大紅臉蛋,表情笑嘻嘻的十分欠揍,還給娃娃畫了件大紅棉襖,燒制好后,就送給了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