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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意味不明,倒像他不盼著自己來——亦或者,很盼著自己來似的。
“……你想我什么時候來?”他想了想,這樣回。
亦是模棱兩可。
“吃午飯的時候罷。”沈陌渾然不覺,睜著兩只黑溜溜的眼睛:“給我帶點蜜餞。”
很好,再有一個多時辰就該吃午飯了。
薛令摸著自己的扳指,頷首答應:“嗯。”
離開的腳步輕快了些。
侍從看見薛令的背影,心想,啊,王爺今天心情似乎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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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帶著兩封慰問的書信跑進沈陌的屋子里,一封是沈誦的,一封是蕭熹的。
沈誦老老實實關心,寫了滿滿兩張紙,蕭熹則又是責備又是嘲笑,最后在結尾寫上幾句別扭的關心,勉強讓宋春一起帶過來。
沈陌在宋春的攙扶下起來回信:“你告訴他們做什么……”
告訴他們也沒辦法,平白惹得人擔心,更重要的是,下次遇見了,指定又要問,尤其是堂兄——重生前他就喜歡問東問西的。
他咳嗽幾聲,給自己磨墨,因身子不適,只每個人潦草寫了幾句話,晾干后就把紙折好放在一邊。
宋春嘀咕:“可是他們都擔心你,有人擔心你,這不是好事嗎?”
沈陌嘆了口氣:“這不是平白給人家添麻煩嗎?你們又不是大夫,知道后除了擔心還能做什么?”
宋春確實是個天真的傻東西,即使沈陌告訴他這么個道理,他還是覺得,只要有很多人關心主人就好了,完全不能感同身受。
沈陌也知道和他講不通,畢竟,他沒怎么經歷過事,索性也懶得講了,讓他帶上東西出門送信。
臨走前,宋春想起來個事:“對了,主人,你的四十兩我還沒給你。”
——是之前一百兩剩下的四十兩。
沈陌眼皮子跳了跳,想起薛令說的話,心道一聲娘誒,糟心擺手:“先放在你那。”
宋春“哦”了一聲。
沈陌:“別讓別人知道……尤其是薛令。”
宋春:“為什么?”
沈陌:“哪來那么多為什么?”
宋春:“好罷,你要的時候再跟我說。”
放在宋春那里,確實最為安全,這人死都不會把沈陌的東西交給薛令——不搶攝政王殿下的東西送給自家主人,都已經算十分講理了。
宋春前腳離開,薛令后腳就到。
兩人對視時,沈陌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便冷靜下來,告訴自己方才的事絕不會被發現。
薛令倒是沒察覺異常,與他一同用膳,盯著他喝了藥,又端出帶來的蜜餞……這人看上去心情還不錯。
真奇怪,今天薛令脾氣委實和藹,居然沒跟自己生氣,還對自己這么好。
沈陌嚼巴嚼巴蜜餞,吃完飯沒多久就開始犯困,但這時候薛令拿了些東西過來給他看,于是只能強撐著睜開眼。
“……盛朝已許久未曾舉辦過這樣的祭祀。”薛令和他坐在一起,打開冊子:“上一次,是你在的時候,上上次是便是父皇在的時候,記載典禮的禮官已經病故,現在的禮官又太年輕,沒經歷過什么事,之前未曾隆重操辦,但這一次,我想弄正式些,最好能借口請個好兆頭。”
沈陌瞇著眼瞧了一會兒:“這好說,我熟悉,回頭寫個冊子告訴你,不過……請個好兆頭?”
“嚇唬嚇唬他們。”薛令淡淡道:“便說些上天讓我攝政的好話就行了。”
沈陌笑了一下:“難得見你也會搞這些——這種事堂兄倒是很擅長。說起來,你給他安排的什么職位?”
“太常丞。”
“那剛好啊。”沈陌:“我叫堂兄幫幫你。”
各朝各代某些官職雖有些變動,但總體上都會圍繞一個點,太常寺在本朝管儀仗與祭祀,若沈誦在那,確實是能用的上。
薛令點點頭,也沒推辭:“我讓他跟著一起辦事。”
“嗯。”
沈陌打了個哈欠。
薛令看出他困倦,沒管,又打開一個冊子說下一件事。
大抵是吃的藥有些安眠的功用,果然,話沒說完,人已經搖搖擺擺了。
薛令面不改色:“你看,這件事怎么辦?”
沈陌:“唔……這么簡單也要問我?”
“嗯,”薛令頓了頓:“你困了?”
“略微有些……”
“那便睡罷。”
“你讓我起來,我去床上睡。”
“等會兒。”
薛令拉住他:“我還有最后一件事要問你。”
沈陌:“嗯。”
薛令:“你有沒有什么要和我說的?”
沈陌:“……”
薛令靜靜地等了一會兒。
沒反應。
他皺眉,以為沈陌又在當縮頭烏龜,于是想去看他的表情,批評幾句,結果發現這人已經悄無聲息靠著自己睡著了。
“……”
薛令嘆氣。
沈陌冰涼的長發從肩頭流下,就這么靠著人時,好似未曾帶一點防備,那些精明的算計的,都化作雪花,一并融化在掌心——這一刻,他確實像一個疲憊的普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