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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一頓,異樣感再次生出,但要深究時,又覺得抓不到摸不著,只能先點點頭,嘆氣:“好罷。”
薛令沒說話,目光仍落在他身上,伸出手,握住他的腕。
指腹在手腕內側摩挲了一下。
他說:“我總是最關心你的。”
沈陌覺得他有些怪:“你……”
薛令重復:“這里人多,最好別離開我。”
沈陌喉嚨里的話重新吞了下去:“我知道了。”
薛令看著他回去,也不知道信沒信。
雖然這么說,沈陌仍舊偷偷混出去,提前來到河邊。
他想做的事,不會聽從任何人的命令。
大風裹挾著雨水打濕外袍,傘東倒西歪起來,沈陌艱難地往上走,風雨中,河霧蒸騰,巨大的、未完成的建筑就這么出現在眼前,十分壯觀。
他登上這座建筑,瞇著眼瞧去,看不見盡頭。
檢查一番,無恙。
周遭也已有人在候著龍像過來,只是比起廟那邊,仍然顯得稀少很多,沈陌看見一個老叟坐在壩邊,兩人對視,他主動過去。
老叟道:“好俊俏的后生。”
沈陌不以為意笑了一下。
老叟:“他們都去看送龍王了,你怎么不去呢?”
沈陌:“去的人多了,不缺我一個,姑且也眷顧一下被冷落的風景罷。”
兩個人面對著江水,遠處幾群人正在談話,遼闊的大風與河面擦身而過,鉆入袖中,沈陌不由得攏緊了袖子。
此情此景之下,人難免覺得自己渺小——于天地,于日月,滄海一粟,蜉蝣一生。
他忽然生出一種與世間的疏離感,又想,或許自己死去的那幾年里,便是于這種荒蕪中度過的。
沈陌已很久未曾覺得孤獨,他一個人太久,久到無論如何,心中總與外界有隔閡,即使不去想過往,也無法全心全意將一顆心放在誰那里,看似溫和的皮囊深處,骨肉的溫度已經很低。
就在這時,江面的風猛然變得劇烈。
江邊有人大喊:“好大的風——快看,龍王要請過來了!”
沈陌回神,朝著那邊走去。
嗩吶齊天,龍像已經運往河邊,有人于霧氣中高聲呼喊:“請龍王入水——”
“轟隆——”
電閃雷鳴,傾盆大雨落下。
在暴雨中,百姓們將龍像沉入水中,完成此舉之后,很快就有人呼喚他們快些往高處走,人群稀稀拉拉原路返回。
沈陌只能看見漆黑的影子,像鬼魅,嬉笑著走在前面。
他想問薛令呢,可是還沒來得及到那些人面前去,就聽見尖叫陣陣。
“啊!”
“快跑!”
“轟隆——”
大水的聲音近在咫尺,不沖那座堤壩去,而是直沖附近的城鎮而來!!
沈陌跟在人群后面,好不容易跑到高地,事態陡然變得嚴重起來,那種不對的感覺遏制住他的呼吸,或許薛令知道為什么,可是他不見了。
在逃命中,他抓住了一個之前見過人:“王爺呢?!”
“王爺被叫走了,不在這里,在——”
剩下的聲音被雷聲遮蓋。
雷聲過后,沈陌又聽見遠處有人呼喊:“主人!你在哪!?”
是宋春。
宋春不在薛令身邊!!
沈陌咬著牙對抓住的那個人道:“帶他們都往里面撤!”
說完與宋春匯合,又問:“薛令呢!?你不在他身邊過來找我干什么?!”
宋春茫然:“不是你在找我嗎?”
又是電閃雷鳴。
沈陌的臉色煞白。
洪水乍然來臨,但卻并未如他所想,沖著那些沒有完成的建筑去,而是直接奔著河邊城鎮而來,達成這樣的目的極不容易,也極其容易失敗。
因此,要想逃過薛令的布防,除了薛仞,除了那些嘍啰與幼稚的把戲,除了崔俐如以外,一定還有另外的人在配合他們。
——有奸細。
奸細將宋春引到自己這邊來,那薛令呢??
薛令被人引走了。
洪流中,沈陌瞧見斜對面的巷口,有一個身著蓑衣的壯漢背對著自己,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