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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知道他想說什么,無非就是不知道自己身份時做的那些陳年舊事:“不必說這些,我早已不在意。”
陳管事:“怪不得說宰相肚里能撐船,還是老弟你有肚量。”
沈陌一笑。
侍從面露羞愧之色:“我實在對不住公子,若當時能勸勸王爺, 說不定也就不會有今日。”
沈陌:“也不關你的事,我與他, 總會有這么一天,不是如今,也是以后。”
這一點沈陌早就明白,薛令是個很好的人, 若不是碰到自己, 也不會被耽誤至今,他給不了薛令想要的東西,不如早點分開, 免得再耽誤更久, 到時候百年故去,地府里再見惠妃與成帝……他該磕多少個頭才能謝罪。
如今也只能感嘆造化弄人。
……物是人非。
東西都收拾好,上了車, 來到渡口。
船還未到, 水面平靜,略有些河風, 他們坐在河邊的小亭子里說了幾句話,很快,侍從與陳管事也要走了。
沈陌站起身,作了個揖。
“你快別客氣了。”陳管事連忙道:“今日別后,再也見不到你,說起來,我們也非常舍不得,就連小宋大人……”
宋春平日最愛搗蛋,也知道他們怎么看自己,聞言撇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東西,有什么好難過的?我又不是死了,別人想跟主人一起走還不能呢!”
沈陌擰了他一下,聽見痛呼后才對著兩人微笑:“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我一定還記得你們。”
臨別時,侍從愈發難受,掏出帕子擦眼淚:“都怪我……”
沈陌無奈,勸慰他幾句:“說了不怪你,怎么還哭起來了呢?”
侍從抬眼,欲語還休:“當真不能再留幾天嗎?其實王爺也……”
“啪!”
正說著,遠處天上炸開幾朵絢爛的煙火,一股腦吞沒了侍從沒說完的話,也將夜幕照亮,吸引了幾人的注意力。
宋春立馬站起來往外看:“那是哪里的動靜?這么熱鬧?!”
陳管事解釋:“今日宮中有大事,大抵是王爺他們放的,要放三天呢。”
宋春:“早知如此,我就把他們的煙花偷了……”
“偷了薛令便不會讓我們走了。”
“偷了帶到船上放給主人看,氣死他!”
沈陌忍不住笑了。
剛好沈誦還沒到渡口,幾人便站在亭前,打算將這一場煙花賞完。
繁華的京師里,燈火將夜色都勾勒出來,那一片絢爛的風景下是百年安定的盛朝輝煌。京師從來不缺人才,等明年科舉,自然會有大把年輕人懷揣夢想入京……薛令定會做得比肅帝更好,也定然不會寒了某個人的心。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曾經,沈陌以為自己死后,所有故事就該結束了,可后來重生,“結束”二字便推到了今天。
等這一場煙花落幕,一切也都塵埃落定,他再也不用操心,不用算計,他登上小舟,小舟自然會帶他前往江湖深處。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煙花璀璨,倒映在沈陌的眼里,他低聲笑了。
正這時,宋春在喧囂中說:“大公子來了!”
沈誦帶著妻子兒女,正往這邊走,身后跟著兩個趕馬的仆從,也看見了沈陌他們。
他招手:“懷矜!”
等走近了,他又向沈陌介紹:“這是綰綰,復姓南宮,這是我的兩個孩子,茵茵和念念。”
沈陌對南宮綰拱手:“第一次見嫂嫂,連累你們了,實在抱歉。”
南宮綰長得溫婉姣好,性格卻很是豪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從今以后,我們的好日子還久著呢。”
茵茵和念念也齊聲:“伯伯!”
沈陌蹲下身來捏他們倆的的臉蛋——茵茵是姐姐,念念是弟弟,他們是同一時刻生的雙胞胎,都很乖巧聽話。
陳管事道:“既然人都來了,那我們倆便走了。”
侍從:“告辭。”
沈陌:“慢走。”
他目送,等到兩個人身影消失的時候,第一場煙花也差不多結束了。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沈誦瞧見沈陌還未把目光收回,等了會兒才提醒:“懷矜,船快來了,準備走罷。”
“……好。”
沈陌回頭,未幾船靠岸,仆從率先將東西拿上去,宋春與兩個小不點也過去幫忙,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他忽然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當真要離開京師了。
背后,第二場煙花燃放,巨大的爆炸聲響徹云霄,緊接著便是絢爛的火光,大片的紅色混合著藍紫色,各式各樣。
沈誦讓南宮綰和兩個孩子先上了船,緊接著是宋春,最后他道:“懷矜,快過來。”
——他在等沈陌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