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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黎啊……”老人說,“當年你們同一天出生的孩子,每一家我都跑遍了,只有一戶從外地過來干工程的,無論怎么查都查不到了。”
他感嘆,“當時醫院手續還不如現在齊全,那戶人家只說要回去再辦戶口,沒留下太多信息。”
就算留下一點信息又能怎樣?
醫院早就沒有了,多年過去,誰又能記住一個外地產婦的姓名資料呢?
更不用說,黎家后來吃到網絡紅利徹底轉行,從行業到公司名字整個大換血……
一個偏居一隅的老人又有什么辦法能夠精準定位?
找不到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找了很多年,都找不到你,也找不到那孩子,”老人想起什么,握著黎桉手的手掌猛地收緊,“那孩子……”
“他回去了。”黎桉說,“他過得很好。”
“你呢?你過得好嗎?”老人肉眼可見地緊張,“他們知道你不是親生的,對你還好嗎?”
上一世,黎桉沒來得及將老人接到金城去。
雖然他知道,老人應該早就看出他的頹唐與落魄,但他卻一直都騙老人自己過得很好。
但現在,他不能騙他。
因為他要帶他回金城,因為這些事情他早晚都是會知道的。
“沒有以前那么好了,”他說,還是刻意模糊了真相,“他們更想補償黎嘉琪。”
“那孩子現在叫黎嘉琪了?”老人說,又像做夢般抬手摸黎桉的臉頰,“也好聽。”
“他都改名叫黎嘉琪了,”黎桉將臉整個兒埋進老人粗糙的掌心里去,“我也想改回來。”
老人笑了,眼神慈愛得像是黎桉才只有兩三歲。
“名字只是代號,沒那么重要,”他說,“別寒了你爸爸媽媽的心。”
他說的是黎天恩和肖秋蓉。
黎桉很不爭氣,眼睛再次漫起隱約的濕意來。
感覺到掌心里的濕氣,老人有點著慌,“改,改。”
黎桉又笑了。
“他叫秦瑜,那我就叫葉瑾吧?”他說,從老人掌心里抬起臉來。
卻見老人的眼睛里再次蓄滿了淚水。
“當年你父母取名字的時候,就是因為握瑜懷瑾這個詞,才特意取了秦瑜這個名字。”他久久地看著黎桉,半晌才哽咽道,“你忽然說要叫葉瑾,我……”
“心有靈犀啊。”他嘆。
哪里有什么心有靈犀呢?
黎桉只是在上一世聽老人講過這段過往而已。
“那您高興嗎?”黎桉問,“高興的話就不哭了。”
又握著老人的手說,“我今天很高興。”
“高興,外公高興。”葉春庭點頭。
“那孩子……”他問,“他有說為什么要離開嗎?”
十幾年的找尋,無論自己還是黎嘉琪,早已成了老人心底無法放下的牽掛。
但這日日夜夜的付出和牽掛,卻早已被黎嘉琪篡改抹黑得面目全非。
黎嘉琪的那些話,黎桉會和葉春庭說,但不是現在。
他擔心老人瘦弱蒼老的身體承受不住太重的情緒。
“他沒說過。”黎桉握住葉春庭的手,“外公,今天我們不說別人好不好?”
從開始到現在,葉春庭的眼睛一瞬都不舍得自黎桉臉上離開。
別說他的要求這么簡單,就算這會兒他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一定會不計一切代價去給他摘下來。
“不說別人。”葉春庭說。
他們說自己的事情。
老人說黎桉的父母,秦馳和葉小蝶年輕時候的趣事兒,取了相冊給他看。
并沒有太多照片,但每一張都用塑封膜小心翼翼地密封保存。
“我怕會褪色。”老人輕聲說。
老人說了很多很多,但卻沒提這些年自己的辛苦。
黎桉也說自己的事情,說黎家的房子,說自己的朋友,說自己沒吃過苦。
“對了,外公,我還養了一條狗。”他說,“晚上給你看好不好?”
“好好。”葉春庭說。
黎桉說什么他都說好。
外面天色暗了下來,老人去米缸里掏出包錢的手帕:“我去買肉給我的小瑾吃。”
“我的小瑾回來了。”
黎桉沒有阻止他。
他去院子里將老人沒掃完的地清掃干凈,將籬笆的院門重新加固,又回到房間里從自己背包中掏出一部新手機來。
葉春庭用的還是很多年前溫岳淘汰下來的老式機,不能上網,不能發視頻,只有最簡單的電話短信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