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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女人?家,跑那么遠做什么?
他壓著?火,問:“宸妃娘娘既要游幸江南,就由她去吧,身邊都有誰跟著??”
王問行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抬起頭:“回主子爺誰也沒跟,娘娘她一個人?跑的。”
皇帝整個人?都要炸了。
“什么?!”
王問行趕緊磕頭:“奴才已經(jīng)點人?去追了,只是娘娘腳程快,奴才的人?還沒跟上。”
皇帝指著?他的鼻子,氣得?直哆嗦:“廢物!都是廢物!”
他在?御案后頭來回踱著?步,心里的火還一跳一跳的,又是惱又是憂,又是怒又是怕。
惱怒的是溫棉一聲不響就跑出去,憂怕的是她一個女人?在?外頭,身邊還沒人?跟著?,萬一遇到什么事兒可怎么得?了?
王問行腦門?嗑青了一片:“主子爺且寬心,娘娘聰慧,福星高照,必不會有事的,奴才已譴人?追上去了。
料過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娘娘。”
皇帝咬了咬牙,如?今才清算了多爾濟,朝堂未平,他不能這個時候拋下一切去江南。
他狠狠道:“等她回來,朕非得?打斷她的腿不可!”
溫棉乘著?船,一路南下。
船到廣州,已是二月初的光景。
她站在?船頭望去,那珠江邊上,桅桿如?林,大大小?小?的商船挨挨擠擠,一眼望不到頭。
碼頭上人?聲鼎沸,穿著?各色衣裳的人?摩肩接踵。
有梳著?長辮的啟人?,有裹著?頭巾的色目人?,還有那些?個高鼻深目的西洋人?,嘰里呱啦的,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空氣里混著?海腥味和香料味,還有一股子說不出的熱鬧勁兒。
船行至碼頭,溫棉終于腳踏實地了,只覺得?渾身的筋骨都舒坦了。
她來廣州,不為別的,就為那幅畫。
那日在?圓明園,皇帝給她看的那幅西洋畫,畫的是夏娃,筆觸細膩,光影柔和,一看就是大家手筆。
她當時就問趙德勝,這畫是誰畫的,趙德勝說是從承恩公府抄出來的,聽說是個叫布歇的西洋畫師畫的。
溫棉登時就愣住了。
布歇!
那可是名載繪畫史上的畫具,洛可可藝術(shù)最典型的代表人?物。
蓬巴杜夫人?就是他畫的,她臨摹過不知多少回。
趙德勝還說,那畫是承恩公府今年?才得?的。
聽說是見了一個法蘭西的畫家,那畫家跟著?商隊出海,來到東方,想看看這里的風土人?情。
溫棉當時就動了心思。
她想見見自己的偶像,但不想讓皇帝下旨傳召,一傳召,那味兒就變了。
她想自己去看,以畫會友,平等地跟人?說說話?。
于是她就來了。
如?今皇帝總不能因為她跑了就降罪于她的家人?和朋友吧?更別說她還留了信。
溫棉懷揣著?自己攢的銀子,和從小?鄧子那里騙來的幾套男裝,直接坐船到廣州。
粵海關(guān)?是大啟唯一一個能與西洋通商的關(guān)?口?,溫棉在?廣州暫住下來。
她尋了個牙人?,說要在?十三行附近租個院子,前頭要能開鋪子,后頭得?住人?。
那牙人?姓t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一雙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把溫棉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眼前這位小?公子,穿著?一身青灰的棉袍,料子看著?不顯眼,可那做工細得?很。
再瞧那臉,白白凈凈的,眉眼生?得?比姑娘還秀氣。
廖牙人?心里犯嘀咕,這位公子,怎么瞧著?有點女氣?又想,總不能是姑娘家罷?
哈哈哈不可能,哪個姑娘這么大膽,扮成男人?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租房子?
他也不多問,只陪著?溫棉看了幾處院子。
看了好幾處,溫棉都不滿意。
不是鋪面?太小?,就是后頭太破,直到走到一條巷子口?,廖牙人?指著?里頭說:“這處,公子瞧瞧?”
溫棉走進去一看,眼前一亮。
鋪面?就在?巷子口?,在?這兒能看到十三行,也能看到珠江。
鋪子門?板是老榆木的,漆色斑駁,推開鋪門?,里頭空蕩蕩的,但打掃得?很干凈。
穿過鋪子,后頭是個小?小?的天井,青磚鋪地,墻角還長著?一棵木棉樹,枝丫伸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