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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謝千玄的暗示之后,林霜言安靜地跟在他的身后,他是一個文人,自然聽不見隱在宮墻上的呼吸。
謝千玄卻不同,他不著痕跡地掃過一塊看似平常的琉璃瓦頂,眉眼微挑,知道后面一定藏了一個影衛(wèi)。
越接近宮門,他的感知越明顯,守軍、弓手、暗衛(wèi)……這還是那日他借著陸宵深夜回宮,試探出來的皇城布防。
沒想到?jīng)]用在逃命上,卻先用來躲避監(jiān)視了。
這幾日他知道,只要他一出宮,便會有暗衛(wèi)跟上,他厭惡極了這種被控制的感覺,只能日日以清歡樓為幌子,勉強得到幾分自由。
他找到一處避風死角,站好,等著林霜言跟上來,“林大人想說什么,不妨明示。”
林霜言開門見山,“你是來完成委托的?”
謝千玄驚訝,他環(huán)臂靠在宮墻之上,揚了揚絳紅的袖擺,無辜輕笑道:“林大人此話奇怪,看不出來嗎?我與林大人一樣,是來走馬上任的。”
林霜言也沒戳破他拙劣的謊言,他瞳色極淡,看什么都分辨不出感情,“我少時習音律,對人聲辨認極清,那日謝大人縱然偽裝,如今聽起來,卻難掩幾分相似。”
他被謝千玄一長串的解釋激出幾分不耐,又重新問道,“謝大人不妨直說,你是棲風樓的主人?”
棲風樓三個字一出來,謝千玄面色稍凝,卻也沒有承認,只是勾了勾唇角,靠在朱紅的墻面上,回道:“不是。”
“不是?”林霜言的視線落在謝千玄的臉上,今日他雖未帶銀面,但那雙眼睛,除了少了幾分薄情外,與那日并無不同。
更何況身姿舉止,嗓音容貌,這世上哪有如此相近之人呢?
林霜言眉眼間染上幾分不耐,他極度討厭虛與委蛇,見狀,也不欲過多糾結(jié),干脆直擊正題道:“這筆單子,我要延期一個月。”
風聲劃過宮廊,他們在此地太久,已經(jīng)有影衛(wèi)悄悄地摸了過來。
謝千玄眸色瀲滟,回了句,“知道了。”
“只是林大人,此事你能做得了主嗎?”
“我若做不了主,那日你又何必執(zhí)意見我。”
林霜言冷言冷語,像是自嘲,臉上卻無什么波動,只是視線淡淡譏諷,“我只是目的如此,至于中間如何說如何做,還不是謝大人決定的?”
“這卻是要讓我為難了。”謝千玄眉眼彎彎,嘆息一聲道:“我會轉(zhuǎn)達。”
看謝千玄還一副狡辯的模樣,林霜言也沒有什么波動,微垂的眸子疏離淡漠,看了他一眼道:“虛偽。”
“怎么會?”謝千玄眉梢輕輕一揚,不甚在意道:“明碼標價,童叟無欺,我可是實誠人。”
林霜言不為所動,整了整衣袍,轉(zhuǎn)身走了。
站在原地的謝千玄目送著林霜言的背影,他手落在腰側(cè),摸了摸被串起的白玉葫蘆。
他朝重疊的宮墻內(nèi)看了一眼,輕輕哼道:“……命還挺好。”
第20章 相爭
“將軍……將軍……”
小童站在門外,探頭探腦地朝屋里瞅,早過了午膳時間,他家將軍還是昏昏未醒,他拿不定主意,決定大著膽子過來看一眼。
“將軍,您醒了嗎?”
“別吵。”
衛(wèi)褚其實已經(jīng)清醒了,但還是不想動彈,宿醉的惡心感一層一層泛了上來,他頭昏腦脹,沒什么精神,冷冷地止住了小童的呼喊。
他翻了個身,想再睡一會。
昨夜他無處可去,只能去陛下陵寢前呆了半宿,酒水成了他逃避現(xiàn)實的良藥,不僅能澆愁,還能讓他在夢里看見陛下……
真是個美夢啊,他想。
他強迫自己又閉上了眼……連指尖的觸感都真實到讓人敬畏,他下意識地攥緊手指,想要抓住什么。
——卻突然感受到一抹不屬于他的衣服質(zhì)感。
他頓了頓,似乎在分辨夢境與現(xiàn)實。
指尖上的感覺清晰到可怕,他倏然清醒,猛地睜開眼。
躺在掌心的袖擺輕柔舒適,卷云暗紋繡在領(lǐng)間袖口,明黃的顏色刺目,昭示著它的主人至高無上的尊貴。
衛(wèi)褚心凜,神情瞬間陰沉,他叫進小童,問:“誰進來過?”
小童看著他的臉色,不免戰(zhàn)兢,低頭道:“將軍醉了,恰逢陛下來看望將軍,為將軍處理了傷口。”
衛(wèi)褚氣急,“我不是說過,我不喜別人近身。”
小童趕忙搖頭,擺手解釋道:“是、是將軍自己扯著陛下,還要聽陛下的話,我可沒進來!”
衛(wèi)褚眉頭猛地蹙緊,心里有一股無名火,可又發(fā)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