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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皇說了,只有混蛋才會直接動手打人。”
“他還說,我乖巧可愛,每次都會好好聽話,所以不用被教訓。”
陸宵的眼睛圓圓的,此時硯刪停恐懼又倔強的瞪著他,讓楚云硯生出一種被無聲的譴責感。
他年齡尚輕,也沒有子嗣,向來不知道如何與這幼帝相處,更別說此時此刻,迎著陸宵認真的視線,他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只知道動手的粗人。
……好吧,他確實是。
他自幼在軍中長大,從沒見過這種在京中金尊玉貴養出的嬌花,軍中講究令行禁止,雷厲風行,誰有時間跟你溫言細語的講道理?
錯了就罰,總會改的。
可迎著陸宵倔強的視線,他無聲蹙了蹙眉,算是壓下了怒火,冷聲又問了一遍,“為什么扔奏折。”
陸宵耷拉下眼,“因為看了太久了,我好累。”
“累?”
楚云硯估摸了下時辰,如果按照往常作息,陛下申時開始批折子,戌時用晚膳,此時以至子時,竟是批了近五個時辰了。
可是今日出門時,他特意去通政司看了一眼,折子并不多,怎么會批到這會兒呢?
他心有疑慮,暫時放下鎮紙,彎腰,從地上撿了幾本。
屋里寂靜無聲,陸宵自己過去,把剩下的折子撿了起來,楚云硯則站在燭火前,手中的折子越翻越快,最后終于忍不出,一把摔到了墻角。
剛被教育了一通的陸宵立馬瞪圓了眼,譴責他道:“你怎么明知故犯!”
楚云硯一噎,扶額道:“抱歉了,陛下。”
不怪乎陸宵氣得摔折子,一個奏折洋洋灑灑五大篇,寫著蠅頭小字,引經據典,晦澀難懂,好不容易看完,最后只是一個歌功頌德表忠心的請安折……這折子誰看誰糟心!
楚云硯立馬明確了他當攝政王后的第一個緊要任務:讓中書省拿個章程,所有言之無物的奏折,全部打回去重寫!
記憶回籠,陸宵感覺手上的紅棱子被薄薄敷了層清涼的膏藥,他低頭,正好看見楚云硯認真的眉眼。
往事不可追。
——他們都長大了,陸宵想。
第26章 喜惡
手上被細細纏了一塊薄絹, 冰涼輕盈的觸感,徹底緩解了他火辣辣的疼痛。
陸宵看著轉眼間便被妥帖包扎的手,撓了撓頭, 有點不好意思。
說到底, 這只是一塊連皮的沒破的紅腫, 只不過他嬌氣慣了, 才顯得傷口可怖,與謝千玄那血淋淋的樣子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看著自己的掌心, 幽幽嘆了口氣。
“朕其實不喜歡謝千玄。”
他一邊慢慢走著,一邊沖楚云硯道。
楚云硯與他并肩而行,聞言, 悄悄一愣。
陸宵恍然未覺,繼續道:“他長得好看、聰明、性格好, 能輕易地讓每一個接觸他的人都對他心生好感。”
“所以,朕討厭他利用這種優勢算計朕。”
“從第一次見面時就開始。”
陸宵回憶道:“當時在太湖, 他跟朕講雁蕩山奇景,峰險洞幽, 雄奇壯麗, 聞之便讓人心生向往。”
“可巧的是,三天前, 朕正閑暇無事,才從書房找了幾本游記看。”
楚云硯眉頭微蹙。
陸宵繼續道:“他很聰明,只與朕接觸了一次便摸清了朕的性格,知道引起朕的好奇,也知道利用朕的好心。”
“朕始終覺的,當年肅清中書令時流的血夠多了, 所以,就算知道他心思不純,那個宮女朕還是放出了宮。”
“一個沒發揮作用的棋子,朕也不必趕盡殺絕。”
“可這是朕的仁慈,不是他的機敏,朕愿意被他騙,和被他騙是兩回事。”
陸宵轉身,直視著楚云硯的眉眼,冷聲道:“朕此生最討厭的,就是被欺騙、算計,被人利用。”
兩人相向而立,陸宵的視線有如實質,靜靜地打在楚云硯的身上,他避無可避,與陸宵四目相對。
少年帝王長身玉立,眉目俊美,細碎的光暈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荒原上的火星,霎時便席卷烈焰,向他包圍而來。
他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垂在身側的手指藏在袖擺下,狠狠刺進掌心。
疼痛撕扯著他的理智,他無聲地張了張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