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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想到,不過三年,他就與曾經煩得他幾夜幾夜睡不著的小屁孩日夜相對。
攝政王,無上的權利與榮耀。
天家恩賜,帝王垂憐。
他義父便被困此一生,而現在,這份殊榮,落到了他的身上。
承昭殿內,纏綿病榻的圣上把太子殿下交到他的手間,他握著那雙手,領命,謝恩。
新皇登基,他攝政于殿前。
幸運的是,陸宵比他設想的乖巧許多,軍國政事、帝王心術,他也從先帝那里學了五六分,雖然稚嫩的臉龐圓潤可愛,但板著臉不說話時,也勉強夠唬人了。
剛剛攝政,他公務繁忙,朝堂又由中書令把手,文武百官無不看他的眼色行事,他忙著處理事端,與陸宵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
甚至有一天,他接到城外天都營急報,說營中軍馬突然一夜之間死亡數十匹,軍馬可貴,他半刻不敢耽擱,便帶著自己的親信出了城。
這一去,就是七天。
等他風塵仆仆地回來,行至帝王寢宮前,已是深夜,殿內燭火搖晃,投在窗上的影子挺直而單薄。
他止住了內監的通報,推門走了進去。
陸宵匍匐在桌上,正猶豫地落筆,斷斷續續地寫著什么。
也許是燭火刺眼,他不一會就要停下來,抬起袖子,輕輕抹過眼底。
他站在角落端詳了一陣,才走出陰影,問道:“陛下在寫什么?”
那不是需要批閱的折子,反而像是一封信箋。
陸宵猛地抬起頭。
那雙澄圓的眼睛呆呆地看著他,喃喃道:“攝政王……”
一滴眼淚猝不及防地滾落而出,砸到了灑金的信箋之上。
陸宵反應了片刻,手忙腳亂地抹了把眼底,把桌上的信紙囫圇一團,塞到了旁邊的書畫里。
“你回來了……”
楚云硯冷眼看著他欲蓋彌彰的動作,也沒點破,應道:“事情解決了,臣自然回來了。”
“事情……”陸宵眨了眨眼,疑惑道:“什么事情?”
此時,楚云硯才想起來,他接到軍中密報后,片刻不敢耽擱,徑直出了城,竟是沒有呈報陛下。
此時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他沉默片刻,實話實說道:“陛下恕罪,事情緊急,臣未曾通報。”
陸宵垂了下眼,低低“哦”了一聲,專心致志地盯著桌前跳動的燭火。
七日沒見楚云硯,一開始,他以為他事情繁忙,可一連幾日,送過來的折子又都沒有什么要緊事,他猶豫了一陣,才向攝政王府內詢問動向。
可府中主事卻告訴他,七日前,王爺出城,至今沒有回來。
攝政王府空空蕩蕩,除了隨宅的仆從,陪同楚云硯從邊云而來的親信也一同消失。
守城的京衛營向他稟報,說攝政王一隊人馬出城后,徑直南行而下。
南方,正是邊云。
他握了握手里的玉扳指,沁玉冰涼,緩緩同化著他掌心的余溫。
沒有人會永遠留在自己身邊,這個道理,病重的父皇給他講過,尤其,是坐在這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之時。
可懂得歸懂得,看著眼前空蕩蕩的攝政王府,他還是壓抑不住心中的起伏。
父皇駕崩時,只有他與楚云硯在側,對他而言,比起一般朝臣,這個只年長他六歲的少年將軍總是不同的,可現在,他竟然走了。
不辭而別,真是即失禮又冒犯!
他氣沖沖地回了皇宮,沒了楚云硯,他依舊每天批批折子,再與該告老還鄉的中書令虛與委蛇。
可幼帝勢若,朝堂之上勢力傾軋,他也總有受委屈的時候,新政又被中書令想方設法地駁回了一條,陸宵氣得牙癢癢,坐在寢殿里,半夜也睡不著。
燭火晃動,月朗星稀,楚云硯走了七天,若快馬加鞭,再過十日,估計就能到邊云。
這七天,他沒收到楚云硯半分訊息,以至于他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能讓他下定決心不辭而別。
想著想著,他就忍不住,重新拿起了筆。
他和楚云硯相處了半年,一開始,他總是怕他,可時間久了竟也發現,那張冰冷的面孔似乎沒什么殺傷力,除了會蹙起眉頭,不悅地叫他“陛下”,其他的……也看不出什么了。
說到底,在他最孤苦無依的半年里,楚云硯終究占了不一樣的位置。
他思量著,低頭寫道:“楚卿安否,自京中一別已半月之余,朕萬事皆好,卿舟車勞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