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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結束,出了宴會廳眾人才發現,不知何時外頭飄起了雨。
鐵灰色的厚重云層遮天蔽日,夜色濃得化不開。雨水噼里啪啦,砸在柏油路上,炸開朵朵晶瑩冰花。
狂風像野獸般橫沖直撞,席卷著雨絲傾斜呼嘯,將準備沖進雨幕的人群,重新逼退回鋼筋水泥的遮蔽之中。
雨大太了。
許盡歡縮回門口打車。
正值晚高峰,打車軟件跳出冰冷的提示【前方排隊175人,請耐心等待……】
收回手機,她仰頭觀察瓢潑大雨,開始評估淋雨跑回去,她感冒的幾率有多大。
“老板娘,要不和我們一起走?”
許盡歡轉頭,上次來送衣服救急的小助理,此時舉著傘過來,再次出現得恰逢其時。
“太麻煩你了,不好吧。”她婉拒道。
龔凱連忙擺手:“不麻煩,我剛好要送沈par回酒店,您也是住萬豪吧,這次峰會主辦安排的嘉賓和合作方,都是住萬豪。”
許盡歡環顧四周,沒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便詢問道:“沈硯舟人呢?”
龔凱笑了笑:“沈par先去停車場等了,看到您在大堂等車,讓我過來問一下。”
年輕的實習生心思八方玲瓏,話說得滴水不漏。
已經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就矯情了。
許盡歡點點頭應好,跟著龔凱去地下停車場。
“對了,沈硯舟應該沒和你說,不用喊老板娘,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龔凱眨眨眼,似乎并不意外:“沒領證,法律意義上確實不算夫妻關系。”
透過電梯門的金屬折射,龔凱打量著眉眼如黛的女人。
和上次送衣物時慌亂的驚鴻一瞥不同,許盡歡臉上沒了初見時嫵媚風情。
現在她仰頭盯著樓層跳動的數字屏,面無表情,冷艷的臉上透出一股不屬于此地的疏離。
龔凱猜測,老板娘是不是和老板吵架了。
這種猜測,在許盡歡徑直拉開副駕駛門的時候,達到了巔峰。
來不及思考,龔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上還在滴水的雨傘,扔到副駕上。
水珠沿著傘面淌到副駕的座位上,又滴滴噠噠順著皮質座椅滴到腳墊上。
“您……要不坐后面?”龔凱咽了咽口水,提議道。
許盡歡站在車外,冷靜地審視一切,掃過來的眼神帶著幾絲嘲弄,像是看穿了他拙劣的把戲。
后座車門從內被推開。
空氣流動產生的氣流卷著環氧地坪上灰塵,在地面上方幾厘米處打著卷兒。
沈硯舟坐在后座,雙腿交疊,外套搭在腿上。
他的半張臉藏在陰影里,只能見到金絲眼鏡鏡框反射的弧光。
“坐后邊吧。”他嗓音懶洋洋的,不知道是不是喝多的緣故,尾音比平時拉長了一些。
許盡歡摸出手機看了眼。
很好,app顯示前方排隊295人。
越排越多,什么智障軟件。
她把訂單取消,上了suv的后座才發現,沈硯舟不僅脫了外套,連領口的扣子都解開幾顆。
昏暗燈光下,能瞟見衣領下方一截白玉似的鎖骨,隱約透著一點酒后泛起的薄粉色。
許盡歡拾起座位上他隨手扯掉的領帶,對折疊好擱在兩人中間。
“沈par,止痛藥買回來了,一次一粒。”龔凱從前排遞過來個紙袋。
沈硯舟接過卻沒打開,放到身側說道:“辛苦了。”
“沒事兒沒事兒,應該的。”龔凱發動車子,順著指示牌繞出地下停車場。
從通道上來的那刻,雨珠傾瀉而下,砸在頂棚上劈啪作響,宛如無數顆彈珠自云端墜落,奏出一曲足以轟鳴世間的交響樂。
夜晚城市霓虹燈依舊閃耀,許盡歡頭抵著車窗,仰望蒼穹。
玻璃形成凸透鏡效應,放大了臨街的景色。
各類平時并不會注意的細節,在這個暴雨的晚間,纖毫畢現。
許盡歡今天沒帶設備,她常用的那套哈蘇和便攜的單片機都在酒店。
手機拍出來的畫質,對比相機還是差了點。
“這張照片能發我嗎?”沈硯舟坐在另一側,單手撐著頭,視線停留在許盡歡的手機屏幕上。
春天樹木爆出的新芽,在暴雨中堅韌地向上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