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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弱者憐憫,對強者敬畏。
而當時又恰逢他父親師明至陷入爭議一事,世人冷眼嘲諷師家眾人,國子監中人對師寒商的態度更是急轉之下。
師寒商明知姜太傅仍是關心他的,也明白姜太傅不是那種喜新厭舊之人,卻仍是忍不住心中惶恐······
唯恐有朝一日,姜太傅會更喜愛油嘴滑舌、長袖善舞的盛郁離,厭棄了自己的冷淡無趣,將自己“拋棄”,任他人奚落自己。
這種恐懼,后來隨著盛郁離天賦的逐漸顯露而越發強烈,強烈到無數個日升月落的深夜之中,師寒商都輾轉難以入睡。
既然睡不著,那便不睡了。
不甘屈居人下,更不愿自怨自艾,師寒商便開始晨鐘暮鼓,每日溫習的時間,比往常還要多了好幾個時辰不止。
再加之開始習武,兩人就這般拼命咬著牙、較著勁,不給對方,也不給自己,留下一點喘息的余地。
如今看來,不過是兩個剛剛失去了親人的稚嫩孩童,害怕再被人分走那僅剩的、可憐的一點慰藉,心中的惶恐不安作祟罷了。
就像是失去了大獸庇護的小獸,還要遇到其他前來爭奪“地盤”的小獸,只能不斷將自己的身形壯大,想要裝成大獸模樣,卻終究是色厲內荏而已。
到了兩人現在的這般年紀,再想起兒時那幼稚的競爭,便難免有些好笑了。
那要“冰釋前嫌”嗎?顯然也不可能。
師寒商與盛郁離欣賞敬佩比自己強大之人,心中卻也會暗自期盼,有朝一日能超越比自己強大之人,這般下意識的你追我趕,早已是二人多年相處的習慣了,哪里會輕易改變?
盛郁離卻忽然盯住師寒商,無比鄭重道:“師寒商,倘若有一天我當真要贏你,也應當是堂堂正正的贏你,而不是在你因為腹中懷了孩子,最為虛弱的時候贏你!”
“那是趁人之危!才不是我盛郁離的作風!”
“不過······”盛郁離忽然故弄玄虛道:“至少在有一點上······我是服你了?!?
師寒商聞言好奇道:“哪一點?”
“至少······”盛郁離笑道,“就在懷孩子這件事情上面,我對你甘拜下風。”
盛郁離忽然舉手,竟真的恭恭敬敬對著師寒商揖了一禮。
師寒商薄唇微張,有些訝異。
盛郁離道:“我曾見過我阿姐懷孕生子,知曉其中艱辛,孕中嘔吐,疼痛犯腫,都絕非是常人能夠忍受的,更何況你一介男子之身,所受風險與非議,更是難以附加,其中難受憂慮,定是比我目中所見更甚許多。”
說完,盛郁離卻忽然嘴一撇,不滿道:“可饒是如此,你也不應當隨意妄自菲薄。”
“莫說你本就是男子,若就算你是女子,那又如何?就像我阿姐,不照樣金戈鐵馬,馳騁沙場,威風凜凜,戰功赫赫!朝堂之中,又有誰人膽敢對她嫁過人,生育過子嗣做文章?”
師寒商心中微驚,望著盛郁離一雙星眸中神采奕奕,竟恍然心臟一動。
盛郁離說的激動,未曾注意到師寒商的異樣,說到高昂處,竟一把拍住師寒商的肩膀,堅定道:“師寒商,你的才華與能力,便是你的保障與退路,任他人如何肖想評價,你又何須在乎?!”
“更何況,這件事禍起的源頭是我,你若當真心中過不去這道坎,那就罵我打我吧,我這一次,絕對不還手?!?
說完,盛郁離松開握著師寒商肩膀的手,退后兩步,張開雙手,露出沒有任何防御的胸膛,如同赴死的戰士一般,毅然決然閉上了雙眼。
只是這一次,他等了許久,都未曾感受到預料之中的疼痛,久到盛郁離都懷疑師寒商是不是已經趁他閉眼的空隙溜走了?
直到盛郁離小心翼翼睜開一只眼睛,才見師寒商正愣在原地,怔怔地盯著他。
師寒商被他這連珠炮一般的話語給說懵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盛郁離,你從哪學來的這一番大義凜然的話?”
盛郁離登時兩個眼睛都睜開了,“什么學來的,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話還未說完,盛郁離卻驟然愣住了。
夕陽落于師寒商側面,一縷溫和的陽光籠罩在師寒商輕笑的臉上,柔軟的光芒為師寒商的臉龐鍍上了一層金邊,模糊了鋒利的棱角,竟讓師寒商整個人都顯得柔和了不少。
盛郁離看癡了,艱難咽下一口唾沫,全然忘了面前此人,方才還與他拳腳相加。
待師寒商發現他的目光,挑眉問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