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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沂瞥了一眼,是總裁辦的內線號碼。她抬手示意視頻會議暫停,摘下一只耳機,接起。
“宗總監,”小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壓得很低,“晏總讓您馬上來她辦公室一趟。立刻。”
“現在?”宗沂看了一眼屏幕上暫停的會議界面,“我正在和紐約開視頻會,預計還需要十五分鐘結束。”
“晏總說……立刻。”小楊重復,語氣里的堅持不容置疑,“會議可以稍后繼續。”
宗沂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她掛斷電話,對視頻那頭簡單交代了一句“臨時有急事,會議稍后繼續”,不等對方回應便切斷了連線。
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衣領。
鏡子里的自己,面色平靜,眼神清明。
她拿起桌上一份原本準備明天提交的項目進度簡報,走向那扇胡桃木門。
敲門,里面傳來一聲略顯疲憊的“進”。
推門進去。
午后陽光正好,透過百葉窗,在寬大的辦公桌上投下一條條明亮的暖金色光帶。
空氣里彌漫著比平日更濃一些的檀香氣味,是從角落一座新添的銅制香爐里裊裊升起的青煙。
晏函妎坐在辦公桌后,沒有像往常那樣伏案工作或接打電話。
她只是坐著,背對著門口,面向落地窗外那片遼闊的城市天際線。
陽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肩背和挽起的發髻輪廓,卻讓她的身影莫名顯得單薄。
她左手抬起,擱在椅子扶手上。
那串檀木佛珠安靜地垂落,深褐色的珠子在陽光里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澤。
她的指尖,正無意識地、緩慢地,捻動著其中一顆。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宗沂走到辦公桌前,將手中的簡報放在桌沿。
“晏總,您找我?”
晏函妎捻動佛珠的指尖停住。
她依舊望著窗外,聲音有些飄,帶著一種宗沂從未聽過的、近乎空洞的平靜。
“坐。”
宗沂依言,在辦公桌對面的訪客椅上坐下,脊背習慣性地挺直。
“把門鎖上。”晏函妎又說,語氣依舊平淡,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宗沂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她起身,走到門邊,抬手,將門鎖旋鈕撥到鎖定位置。
“咔噠”一聲輕響,在過分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晏函妎被陽光鍍上金邊的側影上,等待。
晏函妎終于轉過了椅子。
她今天沒有化妝,素著一張臉,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眼下是明顯的青黑,唇色很淺很蒼白。
陽光直射在她臉上,清晰地照出每一絲疲憊的紋路和眼角細微的干紋。
她看起來比設備間那天更憔悴,不是突發不適的狼狽,而是一種被緩慢耗盡的、深-入骨髓的倦怠。
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平靜地看向宗沂。
但那平靜之下,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無聲碎裂。
“這個,”晏函妎沒有寒暄,也沒有看宗沂帶來的簡報,而是用右手,將桌面上一個沒有封口的牛皮紙文件袋,緩緩推了過來。
“你看看。”
宗沂看了一眼那個普通的文件袋,又看向晏函妎。
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近乎殘酷的、等待判決般的平靜。
她拿起文件袋,分量不重。
打開封口,抽出里面的東西。
是幾份裝訂好的體檢報告復印件。最上面一份的姓名欄,清晰地印著:晏函妎。日期是……三天前。
宗沂的手指頓住了。一種冰冷的預感,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她沒有立刻翻看,只是抬眼看著晏函妎。
“看下去。”晏函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
宗沂垂下眼,開始翻閱。
紙張在指尖發出細微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