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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
宗沂沒有立刻下車。
她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副駕駛座上那串安靜的、沾著灰塵的佛珠。
然后,她伸出手,再次將它握在手里。
這一次,她沒有攥緊,只是很輕地握著。
指尖無意識地,一顆顆摩挲過那些冰涼的木珠。
粗糙與光滑交替的觸感,順著指尖神經,一路傳到心底某個空蕩蕩的地方。
她就這樣坐了許久。
直到車窗外的雨聲,似乎都變得遙遠。
然后,她松開手,將佛珠小心地放進大衣口袋。
推開車門,沖進瓢潑的雨幕中。
雨水瞬間將她澆透,冰冷刺骨。
她卻仿佛感覺不到,只是快步跑進樓棟。
電梯上行,鏡面墻壁映出她狼狽的樣子: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
回到公寓,她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喘息。
濕透的大衣沉重地墜在身上。
她將手伸-進口袋,掏出那串佛珠。
水珠順著她的指尖滴落,也沾濕了珠子。
她走到客廳,在燈下仔細查看。
灰塵被雨水暈開,在深褐色的木料上留下斑駁的痕跡。
絲線果然松脫得厲害,有幾顆珠子已經快要掉下來。
宗沂找來一塊柔軟的干布,坐下來,開始一顆一顆,極其仔細地,擦拭那些珠子。
擦去灰塵,擦去雨水,擦去所有被遺棄的痕跡。
動作很慢,很輕,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虔誠的專注。
窗外的暴雨依舊傾盆,雷聲在遠處翻滾。
而她,在寂靜明亮的室內,擦拭著一串被遺棄的、屬于另一個女人的、或許早已“失靈”的佛珠。
直到每一顆珠子都恢復原本的油潤光澤,在燈光下流轉著沉靜的、內斂的光。
然后,她找來一根結實的、顏色相近的絲線,就著燈光,開始重新串起那些珠子。
一顆,又一顆。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漸漸小了。
第14章
日子在日歷上勻速翻過,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鐘擺。
晏函妎離開的第二個月,“星火計劃”在宗沂近乎搏命的推進下,頂著孫副總謹慎的質疑和部分董事的觀望,硬生生在競爭激烈的下沉市場撕開了一道口子。
初期數據反饋回來,增長率超出了最樂觀的預估。
消息傳開,二十八樓投向宗沂的目光里,欽佩與忌憚交織,比以往更加復雜。
她成了公司里最忙碌也最耀眼的存在。晨會、談判、跨城飛行、深夜會議……她的日程表密不透風,連軸轉到助理都擔心她下一秒會散架。
可她依舊挺直背脊,眼神清明,處理問題時快刀斬亂麻,匯報時邏輯滴水不漏。
只是眼下的青黑,用再昂貴的遮瑕膏也難以完全掩蓋,人也清瘦了些,原本合身的西裝套裙,肩線處微微有了空隙。
那串被她重新串好、擦拭干凈的檀木佛珠,一直安靜地躺在公寓書桌抽屜的深處,用一個柔軟的絨布袋裝著。
她沒有再拿出來看過,仿佛那只是某個午后撿到的一塊形狀奇特的石頭,隨手收了起來,然后便忘了。
直到一個周三的深夜。
宗沂剛從一場冗長的海外市場復盤視頻會議里脫身,嗓子干得發疼,太陽穴突突直跳。
窗外早已是燈火闌珊,辦公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關掉電腦,揉了揉酸澀的眼角,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拿起外套和車鑰匙時,私人手機在寂靜中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的是一個沒有存儲名字、卻來自南方的陌生號碼。
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停頓了兩秒,按下。
她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也沒有立刻傳來聲音。
只有微弱的、沙沙的電流聲,還有……隱約的海浪聲?
一下,又一下,緩慢地拍打著什么。
然后,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帶著長途電話特有的輕微失真,和一種……空曠的疲憊。
“宗沂。”
是晏函妎。
她的聲音比離開時更沙啞了些,像是被海風和鹽粒打磨過,也像是久未與人交談后的生澀。
宗沂握緊了手機,指節微微發白。
她沒有應聲,只是靜靜地聽著電話那頭隱約的海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