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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沂?!标毯瘖o忽然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了一些。
“嗯?”
“……保重?!彼徽f出了這兩個字。然后,像是怕再多說一個字就會泄露什么,匆匆道,“我還有事,先掛了?!?
“好?!?
電話掛斷。
忙音響起。
宗沂握著手機,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陽光從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保重。
她慢慢走回病房。
父親已經睡著了,母親正輕手輕腳地削蘋果。
看到她進來,母親遞給她一小瓣:“吃點,看你臉色差的。”
宗沂接過,放進嘴里。
蘋果清甜,帶著一點微酸。
她走到父親床邊,看著父親熟睡中依舊緊蹙的眉頭。
生命如此脆弱,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就能將人擊垮;可生命又如此頑強,在無數精密或粗糙的儀器、藥物和人的努力下,又能一點點掙回生的領地。
就像“星火”,像晏函妎,像她自己。
手腕上的佛珠,在陽光下,顏色顯得溫潤了一些。
父親出院回家休養的那天,宗沂也訂了返程的機票。
公司那邊,孫副總暫代期間積壓的決策和“星火”推進中遇到的瓶頸,已經不容她再遠程處理。
母親拉著她的手,千叮萬囑,讓她一定注意身體,別太拼。
父親靠在沙發上,雖然還不能多說話,但看向她的眼神里,是擔憂,也是驕傲。
飛機沖上云霄,腳下是綿延的云海和縮小成玩具模型般的城市。
宗沂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連日來的疲憊像潮水般涌上,幾乎瞬間就將她吞沒。
但她睡不著,腦海里各種畫面碎片般飛旋:父親監護儀上的數字,母親紅腫的眼睛,公司報表上刺眼的赤字,競爭對手陰冷的笑容,晏函妎嘶啞的“保重”,還有腕間這串沉默的、似乎越來越沉重的珠子。
回到公司,積壓的工作像山一樣倒下來。
孫副總見到她,臉上掛著慣常的、圓滑的笑容,話語里卻帶著試探:“宗總監家里事處理好了?真是辛苦。
‘星火’這邊,有些情況……”
宗沂沒時間跟他周旋。
她直接召開了項目核心團隊會議,雷厲風行地梳理進度,解決卡點,重新分配任務。
她的回歸,像給疲憊的團隊注入了一針強心劑,也像給暗處的對手敲了一記警鐘。
那些在她離開期間蠢蠢欲動的阻力和謠言,在她冷硬清晰的手段面前,暫時偃旗息鼓。
她比之前更忙,更拼。
仿佛要將缺席的時間加倍搶回來。
她不再只坐在辦公室指揮,頻繁地飛往試點城市,深-入一線,解決最實際的問題。
她瘦得厲害,眼下的青黑成了永久性標志,但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像淬了火的刀鋒。
只有在極度疲憊的深夜,獨自回到公寓,脫下外套,手腕上那串佛珠完整地露出來時,她才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它還在。
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見證著她父親的劫后余生,見證著她公司的生死搏殺,也見證著……另一個女人在遙遠南方的、未知的“靜養”。
她偶爾會想起那張黃昏的照片。
也會想起晏函妎那句簡短的“保重”。
日子在高壓下飛速流逝。
父親定期復查,情況穩定向好。
“星火”在磕絆中繼續推進,雖然艱難,但根基在一次次危機應對中,似乎被打磨得更加扎實。
晏函妎沒有再聯系她。
那個南方的號碼,和那個即時通訊賬號,再次沉入寂靜的深海。
宗沂也沒有主動去觸碰。
她們之間,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種靠著冰冷項目和一份授權書維系的、脆弱而遙遠的關系。
直到一個普通的周二下午。
宗沂正在辦公室和團隊推演一個重要的合作談判策略,助理內線電話接了進來,聲音有些異樣:“宗總監,前臺說……有您的一份加急同城快遞,寄件人沒有留名字,但要求必須您本人簽收?!?
宗沂皺了皺眉?!澳蒙蟻戆伞!?
幾分鐘后,一個薄薄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文件袋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
封口處只用簡單的膠帶粘著。
團隊成員識趣地暫停了討論。
宗沂拿起文件袋,掂了掂,很輕。
她撕開封口,里面只有一張對折的、質地很好的白色硬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