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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icu那些密集的儀器和緊迫的警報聲,環境顯得寧靜了許多,但床頭依然放著監護儀,手臂上還留著留置針。
宗沂被允許在護士的陪同下,進行第一次探視,時間只有十分鐘。
她走進病房時,晏函妎正睡著。
臉色依舊蒼白,但那種瀕死的灰敗感似乎淡去了一些。
長發被護士梳理過,柔順地鋪在枕上。
鼻氧管換成了更細巧的款式,胸-前導聯也減少了,讓她看起來不再那么像被管線囚禁的困獸。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穩悠長,眉心不再緊蹙,似乎暫時擺脫了痛苦的糾纏。
宗沂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她很久。七天不見,仿佛隔了漫長的一生。
那些焦灼的等待,那些混亂的臆想,那些深夜獨自咀嚼的恐慌與渴望,此刻在面對這張沉靜睡顏時,都奇異地沉淀下來,化作一股深沉的、幾乎令她落淚的酸楚。
她想起護士說的那些夢話。
“親一下……就不疼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晏函妎光潔的額頭,那里已經沒有了電極片的膠布痕跡。
鬼使神差地,她又向前靠近了一點點。
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藥水和清潔劑的味道,以及一絲極弱的、屬于她本身的冷冽氣息。
那個未成型的吻,和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夢境臆想,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
這一次,病房里只有她們兩個人(護士在門外),晏函妎睡得很沉,看起來平靜無害。
那個距離,似乎觸-手可及。
宗沂的指尖蜷縮起來,呼吸微微屏住。
只要再低一點……
只要……
就在這時,晏函妎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宗沂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直起身,向后退開一-大步,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晏函妎并沒有醒。
只是無意識地動了動,嘴唇輕輕嚅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含混的囈語。
聲音太輕,宗沂沒有聽清。
但那個音節模糊的尾調,卻讓她瞬間想起了護士的描述。
臉頰再次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她不敢再停留,幾乎是落荒而逃,匆匆對門口的護士點了點頭,便快步離開了病房。
走廊里,她背靠著冰涼的墻壁,大口喘著氣,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逃亡。
腕間的佛珠,因為她急促的動作而輕輕晃動。
她低頭看著它,又想起晏函妎沉睡中那聲模糊的囈語,想起自己剛才那瞬間再次失控的靠近。
那層窗戶紙,似乎越來越薄,越來越透明。
薄到她已經能清晰地看見對面那個人的輪廓,看見那些在昏睡中泄露的、旖旎又心動的夢的碎片。
而她,站在紙的這一邊,指尖懸停,心跳如雷。
既怕輕輕一戳,便是天崩地裂,萬劫不復。
又怕再不戳破,這無聲的煎熬,這洶涌而無名的情愫,會先一步將她自己徹底吞噬。
第24章
單人病房里的日子,流淌得緩慢而凝滯,像一潭表面平靜、底下卻布滿暗礁的深水。
晏函妎大部分時間仍在昏睡,藥物減量的過程伴隨著意識時斷時續的清醒,但那種清醒也是蒙著一層薄霧的,渙散,遲緩,對時間和周遭的認知都模糊不清。
宗沂被允許每日探視一次,時間嚴格控制在十五分鐘。
她總是準時出現,帶著某種近乎虔誠的謹慎。
大多數時候,晏函妎都在沉睡。
宗沂便搬一張椅子,坐在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
目光長久地流連在那張蒼白瘦削的臉上,看著她眉心偶爾因不適而微蹙,看著她眼睫在夢境中輕輕顫動,看著她干燥起皮的嘴唇無意識地嚅動,吐-出一些聽不真切的音節。
那些音節,有時是模糊的“疼”,有時是含混的“冷”,有時……是更輕、更飄忽的,類似“別走”,或者那個讓她心頭猛顫的、關于“親吻”的尾音。
每當這時,宗沂便會立刻移開視線,手腳冰涼,仿佛做賊心虛,生怕被沉睡中的人窺破了自己心底那些翻騰的、見不得光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