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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什么安排?”晏函妎忽然問,夾了一筷子青菜。
“上午有個跨國視頻短會,下午……暫時沒有。”宗沂回答。
往年這種節日,她要么加班,要么獨自在家看書看電影,早已習慣。
“嗯。”晏函妎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吃完飯,宗沂主動起身收拾碗筷,晏函妎沒有阻攔,只是走到客廳,在壁爐前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書。
壁爐里跳躍著仿真的電子火焰,發出溫暖的光和細微的嗶啵聲,增添了幾分溫馨。
宗沂收拾完廚房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溫暖的燈光,閃爍的圣誕樹,跳動的“爐火”,和那個靠在沙發里安靜閱讀的女人。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實,像一幅精心繪制的、關于“家”的幻景。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是應該道謝離開,還是……
“站著做什么?”晏函妎從書頁間抬起頭,看向她,“那邊有熱茶,自己倒。”
語氣自然得仿佛宗沂本就是這里的住客。
宗沂遲疑了一下,還是走到旁邊的茶水臺,倒了杯熱茶。
她端著茶杯,沒有坐下,只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庭院和遠處城市模糊的光帶。
“今年冬天,好像格外冷。”晏函妎合上書,也走到窗邊,站在她身側不遠處。
“嗯。”宗沂應道,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的寒意漸漸褪-去。
兩人并肩站在窗前,望著同一片夜色。室內溫暖如春,窗外寂靜寒冷。
巨大的玻璃窗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兩個世界隔絕開來。
“其實,”晏函妎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在靜謐的客廳里卻格外清晰,“一個人過節,也沒什么意思。”
宗沂的心微微一動。
“以前總覺得,節日不過是商家的噱頭和社交的負擔。”晏函妎繼續說著,目光落在窗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現在才發現,可能是因為……沒有想要一起過的人。”
沒有想要一起過的人。
這句話,像一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宗沂心底某個最柔軟、也最荒涼的地方。
她何嘗不是如此?
那些獨自度過的節日,那些喧鬧背景下的孤寂,那些對“團圓”二字下意識回避的麻木……
她轉過頭,看向晏函妎。
晏函妎也正好側過臉來。
暖黃的光線映在她臉上,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著圣誕樹的點點星光,和……宗沂自己的影子。
那里面沒有了平日的算計和掌控,只剩下一種坦誠的、近乎脆弱的寂寥。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壁爐里電子火焰模擬的嗶啵聲,和兩人交織的、并不平穩的呼吸。
晏函妎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宗沂因為捧著熱茶而微微泛紅的指尖,然后,又抬起,重新望進她的眼睛。
她極輕地、幾乎聽不見地,問:
“宗沂,今年……要一起過嗎?”
不是命令,不是安排,甚至不是邀請。
是一個詢問。
一個帶著不確定的、小心翼翼的、將她置于平等位置的詢問。
仿佛在說:我知道這可能很冒昧,我知道你或許會拒絕,但我還是想問。
因為我不想再一個人了。
而你……是我想一起度過這個冬天,乃至以后很多個冬天的人。
宗沂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耳膜嗡嗡作響。
理智在最后一刻發出微弱的警告,可情感,或者說,那些早已積累到臨界點的依賴、習慣、心疼,以及某種更深層、她一直不敢直視的東西,終于在這一刻,沖垮了所有堤防。
她看著晏函妎眼中那片清晰的、只映著自己的星光,和那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懇切的等待。
許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濃重了幾分。
她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
幅度很小,卻異常堅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