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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偶有疑惑,那個念頭也會如逡巡游過的魚,眨眼就被拋之腦后,成為“錯覺一般”的淺淡違和。
說起來……明明喝一口就能明白這酒沒辦法消化,怎么就一直喝到醉的程度了?
裴琢想起分開前姬伏勝難過又執(zhí)拗的注視。
……讓妖驚訝,他家伏勝都學會借酒澆愁了。
裴琢眨了眨眼睛,接著很輕地笑了聲,偶爾,他承認自己也會覺得這樣有些有趣。
“愛”究竟是什么呢?人類在話本里將兩個人之間的愛表現(xiàn)為珍視呵護,但他并非人類,他對清鶴觀的每一個人都抱有與愛護無關的食欲。
他看著姬伏勝時常像凝視一只雛雞,當他用爪子覆上對方的羽毛,當他察覺對方可以任由自己翻弄時,他就一定會升起玩耍的趣意。
如果自己將對方的硬外殼直接敲開,情況會變成怎樣?
就像直接用石頭去砸貝類的脆殼,用爪子的尖端劃開動物的肚皮那樣,如果十分粗暴應對姬伏勝的無情道,他會變成什么樣?
如果外殼被敲開的速度太快,自己是否會覺得不夠盡興?但如果這過程冗長又麻煩,自己會以多快的速度感到無聊?
多有趣,自己似乎很容易就能讓對方死掉,但是呀,如果要自己徹底遵從自己的心,那他是不會去做的。
裴琢輕輕笑起來,他收回自己的手,又伸了個懶腰,重新站起來走到亭邊。
自己才不要悶在屋里喝苦味的水呢,現(xiàn)在天色未晚,更適合出去玩一會兒。
裴琢盤算著,他回來時聽戒律堂的小弟子們說山下今日新開了集市,剛好——
一股大力突然自身后拉住了他,裴琢順著力道后仰,隨即跌落入一個熾熱的懷抱。
姬伏勝從背后抱住了他,灼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廓。
“阿玉。”
雙臂進一步收緊,帶著龐大的執(zhí)拗將裴琢牢牢圈進懷里,苦悶的聲音重復道:“阿玉。”
“我......”
聲音響起,又消退,姬伏勝含糊呢喃著,裴琢大概能猜到他想說什么,但那剩下的話語又沒了聲息。
話語就在姬伏勝的嘴邊,又被反復咽下,他似乎靠著此時頭腦的不清醒逃脫了禁制的一部分束縛,但這仍舊不足以讓他徹底掙脫掌控。
“我,我明明——我......”姬伏勝嘀咕道,將懷抱再度收攏,仿佛想把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肉。他咬緊牙關,低頭埋在裴琢的肩頭,近乎悔恨地重復:“阿玉。”
小小的沉默后,裴琢帶著笑意開口:“怎么這么難過。”
裴琢偏了偏頭,金黃色的豎瞳移過去,近乎審視地注視著姬伏勝,話語輕巧又柔和,“我在這兒呢,你現(xiàn)在應該好好睡一覺。”
姬伏勝的手下意識攥緊,脫口而出的話語里幾乎染上恨意:“我不要!那樣你......”
“嗯?”
“你,你會不要我。”
姬伏勝吸了口氣,他咬著后牙,聲音低啞發(fā)抖:“你要拋下我。”
......醉鬼真是不講道理。裴琢眨了眨眼睛,移回視線看向山外的景象,他窩在姬伏勝懷里,由著對方屢次試圖說出剖白的話語,又屢次以失敗收場。
對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腔大幅度起伏,裴琢聽著對方的聲音越發(fā)低弱,像垂死嗚咽的野狼,他想,姬伏勝說得也沒錯。
“愛”究竟是什么呢?
愛是樹根下長出來的蘑菇,被松鼠藏進樹洞的果子,山路邊上散落的石頭,他年幼時可以拿在手里開心地把玩很久。
愛是山婆擁抱他時鮮活的心跳,是輕輕撫過他后背的掌心體溫,是朋友笑著搭在他肩上的胳膊。
愛,或許也是師傅看向他時愧疚的目光,是名為紅殊的母親對他成功的創(chuàng)造。
山婆不在了,無法告訴他更多事情的答案,莫說更多不同種類的愛,直到她生命的最后,裴琢也沒弄懂“朋友”與“食物朋友”的區(qū)別,而往后的一切只能他自己思考。
裴琢再次輕輕偏過頭,和姬伏勝對視,那雙深紅色的眼瞳搖曳著,裴琢在里面看見自己的倒影,和由他帶來的難以言說的焦躁與苦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