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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語氣像柔和的風與陽光,臉上也掛著甜蜜的笑,那雙豎瞳卻瞧著毫無溫度。
裴琢的視線輕飄飄地停留于自己的腳邊,隨著他說完,他腳下的影子忽地動了一下。
那影子里又分出來一小塊黑團,它不斷顫動著,像一塊濕潤的海綿,帶著極致的狂熱與臣服,以前所未有的謙卑攀上裴琢的腳踝。
下一秒,那股影子被驟然打散,逐出到盛正青的結界之外。
姬伏勝皺緊眉頭,將裴琢又往自己的方向攬了攬,又咋了聲舌:“便宜他了。”
裴琢沒忍住噗嗤笑起來。
“......”
不遠處,季歌和落星河不知何時也已經醒了過來,落星河的精神狀態顯然十分糟糕,面色蒼白地蜷縮在角落里。
季歌站在他的旁邊,并沒有上去關切安慰一番,他抿了抿唇,沒與落星河說話,而是打斷了清鶴觀那邊其樂融融的氛圍,有些生硬地問道:“......鬼狐死了嗎”
“要不要再檢查一下?”他遲疑道:“我們現在有所損耗,萬一它留了后手,悄悄逃脫,待會兒還有場硬仗要打......”
“用不著天罡宗的人操心。”江懸的語氣不知為何變得十分冷硬,他掃過角落里的落星河,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真到了那種關頭,我自有辦法。”
“用你那個換命絕學呀?”裴琢笑著道:“這招你還是留一輩子吧。”
自己還是很有分寸的,若自己真得只剩下一口氣了,江懸怕是用他那招只能用一回的生死換命,裴琢搖了搖頭,又說:“而且用不著,已經打完了。”
空氣里安靜了兩秒,裴琢左右看看,又肯定地重復了一遍:“已經打完了。”
他運轉了一遍自己體內的靈氣,確定沒問題后扶著姬伏勝站起來,朝那些白骨交匯的中心走去,季歌快步跟上,走進了才終于察覺,這到處高聳的森森白骨,搭成的形狀其實是某種野獸的骨架。
而在這副骨架的正下方,離他們其實不遠的地方,竟有只狐貍匍匐于地,它的身形全然稱不上瘦小,只是渾身沾滿了死氣,一動不動地縮在陰影里,這才一時讓人難以察覺。
季歌看見它便呆了一呆,喃喃詫異道:“鬼狐怎會變成這樣?”
這狐貍絕非幻象,鬼狐的確已經利用裴琢重塑出了一具完整的血肉,只差將它這肉身本體轉移到頭頂這更為巨大的白骨架上,但它氣息微弱,哪像一位成功邁過門檻的高境鬼修,只是一介將死之徒。
它的吻部微弱顫動,氣若游絲地憤恨道:“不該......不該.....怎么會.....”
裴琢垂眸看著他,彎彎眼睛道:“你搞錯了一件事,我的母親沒有使用你的法術,她對你的研究確實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你口中的陣眼,也就是我的婆婆,蓮香,她死后我才接過了她的職責。”
“你用我的血肉去重塑肉身,但很遺憾,我吃了江懸的毒藥,你用毒物做自己的原料,現在毒素遍布全身,當然動不了。”
“所以當時就跟你說嘛,”裴琢笑瞇瞇道:“讓你再好好感受感受。”
那狐貍瞪大眼睛,眼球拼命朝向裴琢的方向,卻是掙扎著開口:“不可能.......”
季歌遲疑地發問:“用那毒藥就能殺死他?”
竟能直接毒死鬼狐,該是怎樣的劇毒?這名為江懸的醫修竟然如此厲害?但裴琢也吃了毒藥,現在瞧著倒好好的,是其體質特殊,還是說根本原因出在鬼狐的“重塑□□”上?這新生的軀體以毒料為底,其實也放大了毒性——
他在這邊想個不停,那頭裴琢卻輕輕飄道:“或許?我也不知道。”
但是妖也不一定就非得毒死呀,裴琢用那雙金黃色的豎瞳俯視著鬼狐:“你說不可能,是因為你的神經脈絡早早塑成,卻從始至終沒感受到身體有任何不適,包括現在也一樣。”
“你待會兒再感受感受呢?”
江懸的那副藥毒性暫且不提,另一個特點才最鮮明。
先前寶城的旅舍內,談及幻術話題時,裴琢曾言自己現階段能使用的幻術種類很少,他說的確實是真話,他需要在很近的距離下接觸對方,能施展的也只是迷惑對方的身體知覺、感官的幻術。
這對沒有軀體的鬼顯然無效。
但是呀,裴琢笑起來——鬼狐已經不再是“鬼”了。
持續了整場幻境的幻術至此解除,所有被欺騙的知覺悉數回攏,如穿刺,如劈砍,如火燒,如腐蝕,千百倍的疼痛在這瞬間爆開,貫穿全身每一塊骨骼,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