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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蓮香跟裴琢說:“自由地長大吧,你和人本就是不同的。”
什么算自由呢?
劇痛從身體各處涌來,腹部的血完全止不住,蓮香感覺自己的身體像個漏斗,有什么東西正在以無法阻擋的速度流逝。
她就快要死了。
而比死亡更讓她恐懼的是,她清晰地感受到因為自己身為竅眼破碎,那股屬于靈脈的力量已然變得極度不穩定。
它像一張貪婪張開的大嘴,呼喚著這山上山下的眾多亡靈,要榨干他們的魂魄變作純粹的靈力。
它急需一個新的竅眼。
裴琢將她使不上勁的身體撐了起來,心跳前所未有地快,他一路狂奔過來,胸腔因此劇烈起伏著,反復嘗試把蓮香穩妥地背到自己的背上。
蓮香的心在發抖,她已經被那失控的靈脈壓得說不出話來,唯有淚水混著血滑落進衣衫里,她緊緊咬著牙,面容幾度扭曲,顫抖著握住裴琢的肩膀。
那力道時松時輕,將選擇的天平擺到她的眼前,將她的心扔進油鍋里煎熬,蓮香發出一聲倉惶的哽咽,幾次卸力松手后終于發狠地握緊裴琢,那瀕臨破碎的一半靈脈,帶著決然的氣勢涌入裴琢的身體。
裴琢幾乎是立刻就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因那驟然降臨的重負吐出大口黑血,蓮香也因此跌落地面,她一直睜圓著眼睛看著裴琢,看著裴琢就此被靈脈所縛,流不盡的血淚澆灌土地,她的眼瞳漸漸沒了生機,匆忙趕來的云棲和玄明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這一晃竟已過去百年了。
修士神通廣大,能做到凡人不可為之事,卻仍有無能為力的時刻,云棲和玄明不知兇手,裴琢受到強灌靈脈的沖擊,記憶也變得模糊,很多往事一時難以串聯。
有時候,裴琢會想,移山換海不難,想在天底下揪出一只自己也記不得的老鼠,或許才是更難的。
地牢里的煙霧看著蓬松柔軟,可濃霧深處又傳來模糊凄慘的哀求,裴琢坐在濃霧做成的軟椅里,嘴里哼著輕快的曲調,讓手邊的煙霧變成各種好看可愛的圖樣。
是了,長老們的一些預測其實是正確的,從自己中了情蠱,看見落星河的第一眼起,自己就一定會在旅途中保下落星河的性命。
他會不時關注對方的去向,觀察對方的人脈,銘記對方的臉龐。
他會感謝命運,將老鼠的尾巴提前送給了他。
第86章 永遠
裴琢從戒律堂出來的時候, 外面已經天黑,和過去的每一次審訊一樣,他的衣服上沒有血點, 身上甚至聞不到絲毫的血腥味, 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都被留在漆黑幽靜的牢里。
戒律堂的弟子們總想學習這份技藝,見他出來,兩個值守弟子你碰我一下, 我碰你一下,最后一同朝裴琢提出申請,裴琢聽完笑笑,允了他們輪流去牢里觀察“刑訊成果”。
兩人在戒律堂干活也有些年頭了, 應該不會被輕易嚇到......嚇到也沒辦法啦,裴琢毫無心理負擔, 畢竟是戒律堂的人,總要習慣一些“食物香氣四溢”的場面。
裴琢腳步輕快, 目的地明確, 他出了戒律堂, 又去了趟自己師傅閉關的地方,在門口和人家聊了些閑話。
他說話時也沒閑著,拿著根枝杈在門口畫畫, 等畫完一只小狐貍,天也聊完了, 裴琢拍拍沒有灰的衣擺, 起身準備離開,就看見姬伏勝站在不遠處等他。
以前要是裴琢很晚沒有回家,姬伏勝就會主動來接他,對方總能找到他在哪兒, 或者直接闖入,或者守在門口,或者在某條小道上,突然就從陰惻惻的角落里不聲不響地鉆出來,把跟他同行的弟子嚇一大跳,尖叫伴著裴琢銀鈴似的一串笑聲。
對方做的準備也往往妥當,裴琢一過去,姬伏勝便遞給他一個紙袋。
紙袋里面裝著還熱乎的小吃,裴琢取出一個放進嘴里,輕輕一咬,濃郁的汁水就在嘴里爆開,醬汁與肉餡的口感恰到好處。
在親自操手一場刑訊過后,裴琢比起甜品就會更想吃些這樣的肉食,他彎彎眼睛,邊吃邊和姬伏勝聊著點閑散的日常,兩個人就這樣慢慢回了凌絕峰的家里。
直到目前為止,所有的一切都與小時候一樣,但等踏入家門口,裴琢明顯感受到身邊人氣勢一變。
裴琢眨了下眼,悠悠瞥了眼對方,姬伏勝神色淡然,目視前方,儼然一副正人君子做派。
裴琢移開視線,轉頭回了自己屋里,姬伏勝邁開腿,緊緊跟著他,十分絲滑地也進了他的屋子。
裴琢在自己的小巢里轉悠,看看自己窗臺上的花,又碰碰自己床頭的掛件,這串玉石風鈴他很喜歡,碰一碰就會發出清幽好聽的鈴聲,姬伏勝便安靜地看著他擺弄,不時接上對方的話茬。
就這樣又消磨了會兒時間,裴琢抱臂站在自己的床前,欣賞自己軟乎乎的床褥和精心挑選過的被單圖樣。
姬伏勝也在欣賞,這長度,這寬度,一個人睡太空,兩個人睡正好。
裴琢看向一旁的姬伏勝道:“該睡覺了。”
姬伏勝的喉嚨動了下:“嗯。”
他的聲音比一開始緊,顯然裴琢方才那通“既沒答應也沒反對”的態度讓他頭腦風暴了許多,但他依然站得筆挺,沒有任何要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