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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千仞放輕了聲響,進入殿中路過守夜的宮人,進入最里間的寢室,也沒有驚擾到任何人。
燭火已經吹滅,但屋內還縈繞著陣陣的龍涎香,褚照怕熱,這里頭放的冰塊也多些,一進來便能感覺到涼快幾分。
即便如此,越千仞掀開床幔,也見熟睡的少年把綢質的涼被都蹬到小腿下,睡姿極其不雅,光溜溜的小腹都從皺成一團的睡衣中袒露出來。
越千仞倒是見怪不怪,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樣,熟練地用完全不會驚醒熟睡之人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把身下的被子抽出。
先將褚照身上的衣服拉好,再把被褥蓋上。
想來剛入睡時褚照覺得悶熱,而此時更深露重,裸露的肌膚已經有些發涼。
越千仞細心地給他掖好被子,甚至握著褚照腳踝微微抬起,好讓他把被褥一角墊到下面,免得他睡夢中又隨意亂蹬掉。
他確實做得很熟練。
褚照剛登基的時候,反對非議眾多,年紀又小,他自然是害怕的。
而確實擔心有圖謀逆反之人行刺殺之事,加上當時皇宮尚未完全在他們掌控之中,越千仞在昭陽殿陪褚照睡了很長一段時間。
所幸半夜行刺沒見到,夜半被褚照把被子全踹他身上倒是屢屢不止。
無奈之下,不知道給褚照蓋過多少回被子。
轉眼間已出落成翩翩少年郎,可睡著了還是這幅德行。
叫他如何不把褚照依舊當個孩子看待呢?
越千仞思緒紛繁,手上動作卻沒有停頓,已經極快地重新給褚照蓋好被子。
在他即將把掀起的床幔放下時,突然聽到褚照迷迷糊糊地從喉間發出咕噥的聲音。
他聽不清,下意識地停下動作,傾身靠近,壓了極低的聲音開口:“……照兒?”
但褚照并沒有醒來,他眼睛還是緊閉著,翻了個身,蜷縮著姿勢,手指拉住被褥,乖巧地貼在臉頰邊。
混世魔王在夢里睡舒服了,睡相倒是極具欺騙性,看起來溫馴許多。
越千仞眼神都不由放柔和,只當他是睡夢中囈語。
褚照這睡姿壓得臉頰的肉都擠一塊,鼓鼓的,越千仞趁他熟睡,沒忍住伸手,輕輕戳了下他臉頰。
卻沒想這么一戳,小皇帝嘴唇微翕,呢喃的聲音在寢宮內清晰可聞。
“叔父……叔父……”
“……”
越千仞做賊心虛一般,手猛地一縮回去,僵硬地站在龍榻前,動都不敢動。
幾秒種后,那呢喃的聲音混合不清的咽回少年的喉嚨里,他似乎還在香甜的睡夢中,意猶未盡地嘖了嘖嘴巴。
夢到什么好吃的?
還是夢到他了?
越千仞隔了片刻,確認對方一點蘇醒的跡象都沒有,這才松了口氣。
可神色卻不由復雜幾分。
潛意識里似乎還將褚照當小孩,但看著這張臉,卻怎么也該承認,對方已是即到及冠的年紀了。
轉念又想到,前幾夜,他們倆就是在這張床榻之上……
這下面對少年恬美的睡顏也產生難言的心虛,他垂眸移開視線,確認了現在這被子沒那么容易被褚照蹬掉,將床幔輕輕放下。
離去與來時一樣悄然無息,來福還在外間守夜打盹,門口站的侍衛倒是站得挺立,被月色投下挺直的身影。
越千仞從翻進來的窗戶原路折返,只是離開前,對著橫梁之上做了個手勢。
不消片刻,另一個漆黑的身影就敏捷地跟隨他的動作,一同翻出殿內上了殿頂。
侍衛和宮人都在明處守著,而暗處的保衛工作,是交給天樞衛。
就著屋頂上的月光,今日值守的天樞衛單膝跪下,給越千仞行禮:“王爺。”
越千仞聲音沉穩,一點也沒叫人看出他在寢宮內的失神。
“免禮,你……”
才剛開口就差點破功,月色下蒙著臉的暗衛只露出眼睛,但越千仞記人很牢,更別提短時間內見過的——
這不就是前幾日褚照給他下藥時,他特地叮囑好好盯梢那個暗衛嗎!?
臉皮再厚的人,都有些尷尬了。
越千仞清咳一聲,強裝鎮定,勉強找回自己原本想說的話:“接下來的時間本王不在京城,爾等恪盡職守,保護好陛下,不可出任何紕漏。”
那暗衛又單膝跪下,應聲:“遵命。”
越千仞還是有些忍不住,問:“那日你當值,是否有聽到什么?”
暗衛一驚,維持著跪姿不敢亂動,回答的聲音都緊張得繃住:“屬下什么也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