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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
冬忍停頓片刻,她垂下眼睛,小聲地道歉:“對不
起,我在機場沒跟大姨問好。”
當然,楚無悔可能也不愿被她如此稱呼。
楚有情不禁失聲。
半晌后,她倒吸一口涼氣,慌忙擺手道:“不不不,你很好……”
好到讓人心生疑問,究竟經歷多少生活的沖刷磋磨,出世不久的璞玉才能被琢磨成這樣。
楚有情看著女孩白凈的臉,過往憂慮終于煙消云散。
既然時值春節,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會好的,不是么?
楚有情伸出手,理好冬忍的頭發和新衣,上下檢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她見女孩乖巧地原地不動,隨即鼓起勇氣,牽起那小手,笑道:“走,去給姥姥姥爺拜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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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家屬樓相當方正,有著磚紅色的外墻,鐵欄桿包裹的玻璃窗,陳列空花盆的窄窗臺。樓內沒有電梯,每棟有六層,每個單元十二戶,家家戶戶貼著紅對聯,僅能靠逼仄的步梯通行。
楚有情的父母住在三樓,但她們剛剛爬到二樓,便隱約聽見頭頂說笑,猶如滾動的陣陣波浪。
樓道昏暗,聲控燈壞了,三樓的家門卻是虛掩著,飯菜香和歡鬧聲從里面飄出來,在黑黢黢中破開一道金光。
楚有情領著冬忍,推門道:“媽,怎么不關門?”
屋里傳來老太太的喊聲:“你哥要修樓道里的燈——”
“誰讓你哥我是家里的頂梁柱,上有老下有小,這個家沒了我可不行!”
笑嘻嘻的男聲響起。
只見一個寸頭圓腦袋的男子鉆出來,他身材中等,皮膚黢黑,手里抱著梯子和工具箱,瞇眼笑時是活脫脫的小麥色彌勒佛,正好跟門外二人撞上。
這一下,楚生志瞪大了眼,打量起陌生女孩:“哎呦,這是……”
“這是冬忍。”楚有情扶著冬忍肩膀,低頭道,“你可以喊他……”
冬忍心領神會,她眨了眨眼,軟聲喚人:“舅舅,新年好。”
“哎,新年好,新年好!”楚生志再次瞇起眼,他忙不迭放下梯子,摸索起自己的衣服,卻連個口袋都沒找到,“這樣吧,等舅舅修完燈,就給你大紅包!”
“謝謝舅舅。”
“怎么不找物業修?”
“大過年的,能找誰啊,不如自己動手。”
“我們先進去了,給我姐留個門,她在下面停車。”
“得嘞!”
話畢,楚有情帶著冬忍繞開男人,這回徹底踏入屋內,迎面是哄鬧的音浪。
北方暖氣將屋里烤得熱烘烘,輕易驅散戶外帶來的寒意。電視里傳來87版《紅樓夢》的對白,廚房內是顛鍋的叮叮當當,臥室則有京劇聲縹緲悠揚,客廳塑料墊上的嬰兒在咿呀怪叫,盯著剛進來的母女倆手舞足蹈。
冬忍被嘈雜又陌生的環境沖刷得暈頭轉向,亦步亦趨地跟著楚有情,用余光觀察屋里構造。南北通透的房間窗明幾凈,早就布置好新春的“福”字裝飾,桌子上滿滿當當,都是些干果奶糖,細聞還有糖炒栗子的甜香。
客廳是采光最好的地方,大理石地板亮如鏡子,替周圍陳設暈染微光。這里的一切井然有序,連圈住嬰兒的安全欄都是正方形,唯獨沙發有團隆起的床單,不知為何沒有疊,堆砌如陡峭小山,混亂得格格不入。
正中央,有位老太太端坐沙發,約莫五六十歲,腰桿筆直,神采奕奕,有一搭沒一搭地嗑瓜子,五官不及楚有情的柔和圓潤,眉眼倒跟楚無悔如出一轍,能窺見年輕時的精明銳利。
楚有情喚道:“媽,爸呢?”
“廚房。”楚華穎扭頭,待看清二人,悚然地挑眉,“你這是……”
楚有情竟不是獨自來的,身邊還跟著個年畫娃娃。
小女孩睜著圓圓的杏眸,怯生生地打量四周,藏在大人的衣角后。她的皮膚如玉瓷般潤澤,兩根細麻花辮盤在腦袋上,穿著嶄新的紅色棉服,單憑粉雕玉琢的長相,很難令長輩生厭。
偏偏她五官肖似儲陽。
楚有情心平氣和:“我帶她來看看你們,來,冬忍,叫姥……”
“叫什么?叫什么!?”
此話一出,鞭炮爆響,噼里啪啦地炸起來,蓋過四周諸多喧鬧,掀開屋頂,直沖云霄。
楚華穎怒目圓睜,噌得站起身來,恨鐵不成鋼道:“帶回來一個不行?還往家里弄倆啊?”
楚有情忙道:“媽——”
楚華穎氣得頭發昏:“哎呦喂,你怎么偏愛上趕著,被個男的迷了心竅,真就沒皮沒臉了!?”
“我怎么沒皮沒臉了?”
“上趕著倒貼,替人養孩子,還不是沒皮沒臉?你知不知道害臊啊!?”
楚有情被母親指著鼻子罵,同樣拉下了臉,涼颼颼道:“您說女人早晚要結婚生子,這回不就如您所愿了?怎么還訓我?”
“你故意氣我是不是——”楚華穎怒火攻心,當即朝向廚房,扯著嗓子喊,“老頭子,看看你寵出來的好閨女!真是翅膀硬了,簡直不像話!”
母女倆的爭執如狂飆的旋風,席卷之處俱是狼藉,讓周圍人心驚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