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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桌前,秦昭接過冬忍的試卷,找了根紅色圓珠筆,唰唰地批改起來。他是數(shù)學老師,當然先看自己教的科目,越判神色就越發(fā)欣喜。
“好的,我看看,可以啊,都沒有錯的……”
簡明整齊的字跡,精確無誤的答案,翻來覆去找不到紕漏,竟然是一張滿分試卷!
秦昭的笑意還掛在臉上,他翻到后兩張卻愣了:“這兩張怎么沒做?”
那是印有英語試題的卷子,除了聽力選擇都寫“c”外,后面的選詞填空和翻譯絲毫沒動,白茫茫一片真干凈。
“我……看不懂題……”
冬忍恨不得將頭埋到地里,嗡聲道:“不會做。”
秦昭駭然失色,再次確認道:“一點都不會嗎?abcd之類的?”
自卑和羞恥激蕩而來,追問的話像一記響亮耳光,刀子般地打在臉上。
熱血猛然沖上臉頰,她的耳根噌得紅了,難以啟齒道:“我還沒學英語。”
老家的學校要初中才教英語,聽說縣城里的小學是三年級,但她沒料到北京的學校會更早。
倘若優(yōu)等生身份是她過去唯一的依仗,現(xiàn)在考試失利就化為背刺的利刃,深深地鉆透她心窩,留下刻骨銘心的傷。
她被她曾經(jīng)引以為豪的東西擊敗了。
空氣像被寒冬凍住。
楚無悔率先出聲,緩和道:“外地都沒那么早學英語,也就北京學得快,一年級就開始了。”
秦昭長嘆一聲:“話是這么說,但她丟了三年的進度,以后上課會很費勁啊。班里是英文授課,孩子沒有基礎,連課都聽不懂。”
“那就辛苦您,跟英語老師溝通一下,平時多幫忙盯盯孩子,她會努力慢慢追回來的。”
“行吧。”秦昭無奈地勸,“您課外也得補,光靠課上的,估計不太夠。”
兩個大人每說一句話,冬忍的腦袋就微垂一點,像被無形重擔壓彎了腰。
她聽楚無悔和氣地跟老師協(xié)商,內(nèi)心越加羞愧難當,明明剛發(fā)誓要奮發(fā)圖強,現(xiàn)在就原形畢露、丟了大臉,會不會讓眼前人失望?
她會不會覺得自己是撒謊學習好的騙子?會不會覺得課外補習麻煩又花錢?
她會不會后悔送自己來那么好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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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上更加安靜,冬忍和楚無悔離開辦公室,穿過狹長的走廊,都沒有交流成績。她心里更加沒有底,觀察起大姨的臉色,卻什么也瞧不出來,對方恢復潭水般的沉靜。
兩人抵達停車場的時候,竟遇到另一名學生及家長。
雙方的停車位置不同,恰好有個自行車棚擋著,彼此看不見具體模樣,只能聽到塑料棚那頭的聲響。
“浩柏,你看看,為什么這兩分會丟呢?明顯就是馬虎。”女人恨鐵不成鋼道,“不然你數(shù)學能考九十八,不會是九十六了。”
“我當時沒看到……”
冬忍瞥見動靜,側目看了過去,瞧不清二人神態(tài),只有車棚縫隙間若隱若現(xiàn)的身影。
女人出言教訓:“所以你該更細心才對,不要老覺得自己學得很好,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是以前的學
校水準不夠,顯得你年級名次很高!”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冬忍只覺最后的遮羞布被扯下來,她滾燙的臉龐遭冷風吹涼,卻被火辣辣的言語刺激,重新燒了起來,感到陣陣煎熬。
男生同樣難受,啞著嗓子道:“可我已經(jīng)很努力了……”
“我跟你實話實說吧,另一個轉學生數(shù)學是滿分,人家語文也比你高,她以前的學校沒你好,連英語都沒地方學,你覺得你真夠努力了?”
“……”
齊浩柏啞口無言。
“走吧。”
車邊,楚無悔收好手機,瞧女孩呆立不動,說道:“他倆到店里了,我們過去會合。”
冬忍這才拉開車門,老實地坐了上去,不再能聽到母子倆的對話。
坦白講,她多希望楚無悔劈頭蓋臉訓斥自己,沒準心里都好受一點,對方的波瀾不驚讓她愈加愧疚。她萌生難以言表的罪惡感,臉蛋從頭到尾是燙傷般的疼。
楚無悔開車前,察覺她的異樣,伸手試她額頭,蹙眉道:“你臉怎么這么紅?被吹發(fā)燒了?”
然而,額頭溫度正常,唯有臉頰發(fā)熱。
“大姨,對不起。”
楚無悔一愣,見她臉色沮喪,淡然道:“不就是個考試。”
冬忍搖了搖頭,低聲重復道:“對不起。”
這確實僅僅是一場入學考試,但是她為數(shù)不多拿得出手的東西。
“不要說‘對不起’,越是這種時候,你越應該說‘謝謝你’。”她語氣平和,“不管結果如何,別人給你機會,是想聽你道謝,而不是讓你道歉。”
冬忍似懂非懂。
楚無悔調(diào)侃:“當然,如果陳釋驄考砸了,他會更加無恥一點,直接說‘我愛你’,搶先油嘴滑舌,免得要挨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