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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本購入的嶄新教材,都代表一趟書店之行,只屬于她們的周末時光。
在此之前,冬忍對楚有情一無所知,只清楚“作家”或“自由撰稿人”的稱呼,卻不明白對方具體的工作和生活。
生父從不主動向女孩描繪女人的一切。
冬忍也不屑于他的說明,反而視其對神祇的玷污。
即便是楚無悔,談及妹妹的職業,語調也會頗戲謔:“作家作家,就是天天坐在家里,卻從不做家務的人。”
因此,冬忍長久以來看女人,如隔迷離朦朧的紗,影影綽綽,不甚明晰。
但現在她能默默記住楚有情的作品封面,回家到書架上搜尋樣書,偷偷閱讀對方曾經的文字,借此窺探女人的過往和靈魂。
她甚至覺得,她比儲陽更了解女人,至少他肯定不懂女人名字的淵源。
首都機場的路上,楚有情曾引經據典,閑聊過冬忍的名字。
她熱衷探究姓名的深意,對自己的名字也不例外,自然將其寫進了書里。
有情眾生,指具有情感和意識的生命體,能體驗喜怒哀樂,追求生存和幸福。
具備這些特質,就擁有成佛潛力。
因此,梵語的“菩薩”翻譯后就是“覺有情”。
其意思是,“讓一切有情覺悟”或者“有情中的覺悟者”。
書中,楚有情自詡地地道道的無神論者,但她覺得“有情”的概念相當有趣。
冬忍至今記得女人對自身名字的描繪。
盡管她年紀尚幼,還不能理解意思,但不妨礙她品味文字的美。
不信神佛,但信眾生。
但見眾生,如見有情。
第11章
忙碌的新生活將冬忍的腦袋清空,甚至讓她遺忘了屋檐下唯一有血緣關系的人。
或者說,她是在刻意忽略。
儲陽的小靈通銷售工作蒸蒸日上,他很少在家中露面,周末都會出去奔波,除了經常帶回購物券、禮品盒外,沒什么機會跟冬忍碰見。
對于生來擁有俊美皮囊的男人來說,事業和人脈無疑令他如虎添翼。他徹底滌蕩掉老家農村的土氣,現在說話都讓人覺察不出端倪,字正腔圓,標準規范。
但冬忍目前還做不到。
班里有個男生就聽出來,說她講話好像帶些口音。
冬忍小心翼翼地跟儲陽保持著距離,比如他周末在家的時候,她會故意出門跑步、背單詞,磨蹭到十點左右,推測他已經出門,這才慢悠悠地回家。
一直以來,雙方過著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直到儲陽對窗前的鴿子出手。
那只鴿子在冬忍房間的窗外逗留很久了,明明有腳環,卻不肯離開。她和楚有情給它撒了些白米,后來又剪開紙杯做水碗,將其放在防盜網旁邊。
冬天氣溫低,水容易結冰,冬忍每天還會給鴿子換水。最初,她對鴿子沒什么感情,但習慣了日夜相伴的咕咕聲,又覺得多了一個伴兒,就像曾經的大黃狗。
她和鴿子原本都不該在這片屋檐下,但楚有情接受了她和它,提供安穩的棲身之處。
這種相似的處境,讓她對鴿子逐漸親近。
變故是在一個周末的早晨。
冬忍照例在小區里背單詞,卻發現自己房間的窗戶被拉開了。
儲陽頭發凌亂,穿著居家服,探出了大半個身子,想要伸手擒住鴿子。
無奈鴿子步履靈活,跳到防盜網的邊緣,躲開了那只大手。它歪頭觀察男人,卻并沒有飛遠,天真地跳到另一邊。
冬忍見狀,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沖上了樓。
她不覺得儲陽是多有愛心的人,就像他曾一時興起撿回小狗,但等它長成大黃狗,他也徹底將其忘了。他還會厭煩大黃狗的糾纏,在它熱情撲上來的時候,惡狠狠地飛起一腳。
冬忍到家時,儲陽已經尋到工具,開始第二輪捕鴿計劃。他不知從哪兒找出一根帶網兜的長桿,想要遠程將鴿子套入其中。網兜前還有尖銳的利刃,恐怕平時是用來采香椿、摘柿子的,只要刀片一割,果子就能落網。
冬忍進門,來不及脫下戶外的厚衣,便幾步趕到了儲陽身旁。她被迎面的暖氣烘得臉龐發熱:“為什么抓它?”
儲陽頭也不回,操縱著長桿,繼續跟鴿子纏斗:“每天吵死了,還把窗臺搞那么臟,燉了算了……”
實際上,窗臺上只有水碗、白米和斑駁的雪人,鴿子將此視為窩,并沒有弄臟這里。
咕咕咕。
窗外傳來鴿子的驚叫,還有它混亂的拍翼聲。
冬忍心中發急,想要查看鴿子的情況,又覺得背對自己的男人如高墻。她用力擠上去,竟都推不動,慌張制止道:“我來收拾,你別抓它。”
儲陽卻對她的話充耳不聞,自顧自地繼
續行動。
“你別抓它,它是信鴿,有用處的……”
不自覺地,冬忍的聲音發顫,甚至流露出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