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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病好了,我去跟爺爺奶奶說,你不要跟他們吵……”
他一邊絮叨著,一邊困倦闔眼,似乎隨時都要睡過去。
四下安靜了一瞬。
楚無悔望著兒子,一時間感慨萬千。
究竟是什么樣的成長環境,才讓他有這般察言觀色的能力?明明是該養出紈绔性格的家庭條件,但他卻似乎比尋常人還敏感得多。
現在想來,他早察覺家中的罅隙,總活寶般地遮蓋或填補,生怕縫隙徹底裂開。
一直在隱忍的,恐怕不只是她。
少年見她不答話,強撐著不閉眼,像在擔憂著什么。
這一回,她用手覆上他的額頭,輕聲安撫:“行了,好好休息,還等你病好后,撐起這個家呢。”
此話一出,陳釋驄才安心下來,沉沉地睡去了。
第42章
楚無悔在兒子床邊又坐了片刻, 確信他暫時無礙,這才輕手輕腳返回主臥。
進了臥室,她徑直從衣柜里翻出一只大包, 快速收揀好重要物件,又環顧一圈, 確認沒落下什么,便轉身往書房走去。
妹妹總說她行動比言語和思維還快,不管是什么事情, 都可以果斷拍板。
實際上,她只是單純認為, 很多事光思考,也不會有改變,不如就這么做了。
書房內, 楚無悔很快將需要帶走的材料裝好了。她本來是在上海出差,行李箱如今還丟在車上,加上生活較為簡單,要整理的東西并不多。
正值此時, 陳遠華輕輕推開書房門。他剛跟父母溝通結束, 這才有空來跟妻子搭話:“你回來累不累?怎么沒讓我去機場接你?”
楚無悔正在拉開抽屜, 逐一做最后的檢查, 淡聲道:“驄驄醒了后, 別給他喝粥,他說每次喝完, 胃里都會反酸。”
“行。”陳遠華見她忙碌,手里還提著大包,問道,“又要出差么?這次去幾天?”
這一回, 楚無悔沒有回答,取出早就準備好的文件夾,將其遞給了陳遠華。
陳遠華迷茫不解地接過,待他看清里面的內容,頓時神色大變:“……你認真的?”
楚無悔平靜地反問:“我很像愛開玩笑的人?”
“就因為今天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爸,他退休以后總這樣,誰從實權崗位下來了,都會失落的……”
“跟今天的事沒關系,協議早打印出來了,現在才給你而已。”
“為什么?”陳遠華捧著文件,臉色也有點發白,“有什么問題,我們不能溝通解決?一定要上來就走到這一步么?”
”
因為很多事溝通也解決不了,不然世界上怎么會有律師呢?”
“但總得要先溝通……”
“你說的溝通,該不會就是勸我去香港發展吧?”楚無悔鎮定地反問,“然后等我在香港工作幾年,再順理成章地說出國,最后定居在海外哪里,什么都不耽擱。”
“陳遠華,你很了解我,知道我不會輕易放棄工作的,所以拋出更好的薪酬條件,試圖來說服我。”
她輕笑:“但結婚那么多年,我也很了解你,你一張嘴,我就知道你的主意,最后想的是什么事情。”
陳遠華:“為什么非要排斥這件事?在哪兒工作不一樣嗎?”
“確實,對你來說都一樣,反正你早就習慣手心向上的生活了。”楚無悔道,“但對我來說不行,我不能放任自己到一個陌生環境,連工作上的事都要別人拍板決定。”
“不是人人都能遵循封建大家族那一套,還樂在其中,至少我不行。”
楚無悔以前也想過,能不能靠溝通來解決問題,或許丈夫有一天會改變的。
但她現在徹底明白了,陳遠華和佟琴是同一類人,他們一生都仰仗和圍繞家中的某人,即便知道對方的問題又如何呢?
沒有了那個人,單憑他們自己,維持不住現有的生活環境。
上位者的權力在很大程度上源于下位者的賦予。
陳遠華和佟琴不知道真相么?但他們還是選擇了上交自己的權力,認可和服從于那個人,實現所謂的家族收益最大化。
這是不可能被打破的利益聯盟,一旦某個環節斷裂了,所有人都會活不下去。
那只能是她離開了。
楚無悔面無表情道:“對不起,我知道權力是什么滋味了,我跟你爸一樣,我也放不下。”
“……你就把自己的事業看得那么重?”
“對,我一直是這樣,你不記得了么?”她坦蕩地點頭,“確實,這些年,我都快忘記自己是什么樣的人了。”
陳遠華只覺一陣頭暈目眩,恍惚間竟重回多年前的校園,那是他初見楚無悔的時刻。
彼時,他滿心訝異,世上怎會有如此處事果決的人?這份好奇如藤蔓瘋長,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后來歲月流轉,職場與社會的打磨,讓她愈發成熟穩重,待人接物進退有度,氣質也沉淀下來。
他從沒想過,再次見到這般銳利的她,偏偏是在這樣的場景。
陳遠華下意識地扶住書桌,深吸一口氣,似有些失魂落魄:“你得讓我想想,我不可能馬上給你答復……這件事影響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