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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昭蘭在去見那個女孩前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作為剛剛持證上崗的心理醫師,首次面對的就是在轟動全國的案件中、經歷重大創傷的患者,沒有人會不緊張。
她光是看著電視上半年前的新聞報道,心就揪成了一團。
「南城第一中學80名高三學子畢業游輪失聯十七天,搜救迎來驚天反轉!就在今日,救援隊于南城以南108海里海域,發現與原定航線完全背道而馳的船只殘骸。更令人不敢置信的是,救援人員在附近荒島竟找到唯一幸存者!據悉,該幸存者已緊急送醫,搜救組正結合殘骸位置與幸存者口供,全力追查游輪偏離航線沉沒真相……」
八十人,活了一個。
文昭蘭眼眶顫抖,關閉了視頻軟件。
如果她沒有關掉,那么接下來就會聽到媒體報道那女孩的遭遇——
把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少女的傷疤展現在全國觀眾面前。同為女性,她看不得這個。
第二天,文昭蘭做好準備,來到了心理咨詢室。
她是準點到的,少女已經在座椅上等她了。
看到少女的那一刻,文昭蘭微微一愣。
和她想象中很不一樣。
媒體說她瘋了,精神狀況出了問題,獲救時眼神渙散,甚至莫名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重復著“我沒殺人”以及“他們都死了”時,表情卻好像……很幸福。
可文昭蘭看到她的那一刻,卻感覺媒體都是在危言聳聽。
她很平靜,平靜得嚇人。
文昭蘭先注意到她的神情,才注意到她擁有一副姣好的面容,舉止打扮也十分得體。
這樣的少女,怎么也不會和“瘋”這個字扯上關系。
可文昭蘭知道有這樣的案例——平靜的外表之下,內心其實已經千瘡百孔,可能第二天就會默默自殺,或者殺人。
看到這位年輕的心理醫師,少女客氣地問好,然后把文件從桌上推了過來。
“他們說要給你看這個。你看吧。”
她的聲音像清澈的溫水,不冷不熱。
文昭蘭接過。是一份傷情鑒定。
內容和媒體報道上的大差不差,但當她真正看到白底黑字原件的時候,內心還是不免觸痛了起來。
「姓名:杭晚。年齡:18歲。
體檢所見:頸部雙側、鎖骨區、雙乳及乳暈周圍、雙側大腿內側,廣泛分布大小不一的咬傷及吮吸痕,部分呈暗紅色,部分已轉為淡褐色陳舊性痕跡。右手腕、左膝見淺表劃傷,已結痂。
婦科檢查:處女膜呈陳舊性破裂,陰道內及宮頸口檢出大量精液殘留,DNA匹配度暫未入庫。
結論:性器官充血,無機械性挫傷及撕裂傷。建議心理科介入。」
文昭蘭抿唇思考——
處女膜陳舊性破裂,意味著不止一次。那些精液,大量地、持續地留存在體內,沒有被清洗的痕跡……
“姐姐也覺得我是遭到侵害了嗎?”
文昭蘭猛然抬頭,望見少女沉靜的眼瞳。
她的聲音像水,眸光也像水,是無風無雨之地積蓄的靜水,瀲滟、卻平靜無波。
杭晚掀起唇角,繼續問:“姐姐,你談過戀愛嗎?”
文昭蘭被她的反客為主驚訝到。盡管她的態度作為患者來說不算禮貌,但奇怪的是,文昭蘭并不覺得冒犯。
或許是因為同情,或許是因為責任,又或許……是因為少女的眸中,承載著太多她讀不懂的東西。
那不是傷痛,不是陰影,不是絕望,是比那些更深刻、卻也更輕盈的東西。
“在談。”文昭蘭在少女的問話下,想起了某人,唇角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怎么了?”
她知道醫患之間本不該這樣溝通,可她從不想遵循那一套。從在校期間到現在,她從沒覺得自己能當好一個心理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