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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晚細細思考了一番。性命攸關(guān)的時刻,言崢所開出的條件確實豐厚:只要她留下來,命也保住了,還能獲得言家的物資供應(yīng),和言溯懷也能夠繼續(xù)來往。
可代價呢?
她看向這片美麗又罪惡的花海。言崢的聲音在此刻悠然響起:
“這座島,我將其命名為天堂島。帕拉蒂斯(paradise)……和我潛心培育研究的花朵同名。每一天看到這片花田,都像置身于天堂。小姑娘都喜歡浪漫,我想你也會喜歡這樣的風景。”
喜歡嗎?
不,她厭惡極了。
“所以,小姑娘,你的答案是?”
她已經(jīng)想好了答案。
以失去自由和人性為代價的活著,和死去沒有任何區(qū)別。
杭晚轉(zhuǎn)頭的那一刻,他們對視。她看到言溯懷的眼中一閃而過的光芒。
她從中找到了安心,更找到了勇氣。她知道,他讀懂了她。
——我準備好了。
——我也是。
身前,言崢還在等待著他們的回答,但杭晚什么都沒說,立即向旁邊側(cè)身閃避。
言崢大概是沒想到他們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面對著槍口還敢反抗。他反應(yīng)迅速,手腕轉(zhuǎn)動,槍口緊追著杭晚閃避的方向。言溯懷朝前撲過去,在言崢扣動扳機的那一刻攥緊他的手腕,猛地一扭——
“砰——”
巨大一聲槍響在通道內(nèi)炸開,杭晚頭頂不遠處的玻璃窗上,蛛網(wǎng)狀的裂痕瞬間從子彈嵌入的中心蔓延開。
好險……
杭晚撫摸著心口,心跳快到她近乎要暈厥,整個人都有些腿腳發(fā)軟。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場面,卻更是心驚。
言溯懷和言崢,兩個言家人扭打在一起。一個持刀,一個持槍。
這場決斗注定要不死不休。
杭晚驚慌地退開。她看見兩個人影在通道里撞來撞去,刀光與槍口糾纏在一起,一時分不清誰占了上風。
她沒有武器,沒有戰(zhàn)斗的能力,雙臂也還痛著,無法參與其中幫助言溯懷。
她只能懷揣著幾乎要停跳的這顆心臟,為言溯懷祈禱。
言溯懷的左臂傷口早已裂開,血從繃帶下滲出來。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痛,每一次揮刀都帶著搏命的狠勁。
言崢雖是言家人,但多年以來潛心科研,近身搏斗上,注定比不過久經(jīng)訓(xùn)練的年輕繼承人。他在言溯懷的攻勢下閃避著,節(jié)節(jié)敗退,動作逐漸遲緩。
但他手里的武器是槍。
他的槍口幾次對準言溯懷的要害,都被他側(cè)身避開。可言溯懷就算是再靈敏,也不可能躲過每一次槍擊——
一枚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出,擊打在玻璃窗上。杭晚看到白色布料瞬間被血色染紅,心像被揪起來那般難受。
可被子彈擦傷的言溯懷卻連眉頭都沒皺,反手一刀逼退言崢。
兩個人短暫分開,喘著粗氣對視。
“阿溯,你竟然真的敢對我下手。”言崢捂著被踹中的腹部,嘴角滲出血絲,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你都想殺我了,我為什么不能殺你?”言溯懷握緊刀柄,再也不想裝了,嘴角勾起一抹諷笑,“身為言家繼承人,肅清心術(shù)不正的族人,我有這個資格。”
言崢沒來得及回話,言溯懷已經(jīng)撲上去,受傷的左手盡力推開他的右手,折住他的手腕,使得他再也拿不穩(wěn)槍支,掉落在地。
言溯懷朝前撲,言崢向后倒去——這股力使得兩人一起撞在被子彈擊打到開裂的玻璃門上!
“嘩啦——”
伴隨著清脆的聲響,碎裂的玻璃和花瓣一起飛濺,紫色的花瓣在空氣中洋洋灑灑落下,如同一場盛大的花雨。
杭晚下意識捂住口鼻,但已經(jīng)晚了——那股甜膩到近乎糜腐的香氣鉆進鼻腔,她頭暈了一瞬,眼前似乎彌漫開一片深紫色,太陽穴也突突跳起來。
她立刻咬住舌尖,逼迫自己保持清醒,踉蹌著跑遠幾步,扶著玻璃墻大口呼吸。
遠處的花田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看見花田里的言溯懷彎下腰,手中的短刀落下,手臂沒入高高的花叢中,一下又一下。花瓣在他周圍簌簌抖動,不多時便安靜下來。
他緩緩直起身,半截手臂都染上了深色。從杭晚的角度望過去,言崢的身影已經(jīng)完全消失在了花叢里,永遠融進了那片他引以為傲的紫色花海中。
她看見少年轉(zhuǎn)過身,目光穿過飛揚的花瓣,遠遠向她望來。
她感到一陣安心。
她知道一切都結(jié)束了。
言溯懷并未在原地停留,直直朝她跑來,顧不上自己滲血的傷口,也顧不上處理身上的污漬和血跡,焦急地拉住她的手。
“快走!”
他牽著她開始奔跑。穿過彌漫的花粉,穿過狹長的通道,直奔道路盡頭的那扇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