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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沉重的、散發(fā)著酸臭與欲望的軀體,像一座濕冷的肉山,將他所有的掙扎、哭喊、乃至求生的意志,都死死鎮(zhèn)壓在方寸之間。指尖抵在對方油膩的皮肉上,用盡了全身力氣,卻連一絲縫隙都無法撼動。
這一刻,巨大的無力感如同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凍結(jié)了骨髓。過往的記憶碎片猛地刺穿腦海——是洪水中父母再無聲息的軀體,是妹妹發(fā)熱時突然斷了的呼吸,是自己跪在泥濘里磕頭求告卻只換來冷眼與嘲笑的絕望……
救不了。誰都救不了。
他護(hù)不住至親,守不住家門,甚至連這具殘破身軀的最后一點干凈,都要在如此不堪的方式下,被徹底玷污、碾碎。
比起世子那種帶著居高臨下、近乎玩賞的折辱,眼前這純粹的、獸性的、散發(fā)著底層最骯臟腥臊氣息的侵犯,更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將他最后一點為人、為“張懷吉”的尊嚴(yán),凌遲殆盡。
與其這樣活著,像灘爛泥一樣,一次次被碾進(jìn)更污穢的泥淖里……
不如死了。
這個念頭突兀地、卻又無比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它不像恐懼那樣讓他顫抖,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瀕臨解脫的平靜。淚水依舊在流,可掙扎的力道,卻仿佛隨著這念頭的升起,一點點、無聲地消弭了。
……
“欸?等等,”一個門房端著酒碗,側(cè)耳聽了聽,眉頭皺起,“剛才……是不是聽見有人喊‘救命’?像是從世子院里傳出來的?”
夜風(fēng)穿過回廊,帶起枝葉簌簌的輕響,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另一門房已喝得面紅耳赤,聞言嗤笑一聲,拍了他肩膀一下:“哥,你這耳朵怕是讓酒氣給糊住了吧?哪有什么救命?這深更半夜的,世子院里除了咱們幾個,鬼影子都沒一個。”
“就是就是,”先前那門房也晃了晃腦袋,自我懷疑道,“許是……許是風(fēng)吹窗欞的動靜?要么就是野貓叫春?嘖,還真是喝多了。”
李環(huán)面色不變,笑瞇瞇地拎起酒壇,給問話的門房重新斟滿,酒液汩汩,香氣四溢。“王大哥這是體恤兄弟們守夜辛苦,耳朵都格外靈些呢。”他語氣輕松,帶著恰到好處的奉承,“不過您放心,院里各處都鎖得好好的,呂公公也歇下了,出不了岔子。來,再喝一碗,壓壓驚!”
說著,他又給另一人滿上。那門房早已等不及,接過碗便咕咚灌了一大口,油膩的手抓起盤里最后的雞腿,狠狠咬下一塊肉,含糊不清道:“要我說,還是小環(huán)兄弟夠意思!知道咱們哥幾個夜里難熬,這酒肉,舒坦!”
李環(huán)端起自己的碗,笑容更深,眼底卻映著跳動的燭火,看不真切:“大哥們平日里沒少照應(yīng)我,這點心意算什么。難得世子爺今夜不在府里,咱們正好松快松快。來,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
叁只粗陶酒碗當(dāng)啷碰在一處,濺出的酒液混著油光。暢快的笑語重新響起,將那一聲似有若無、已被夜色吞噬的呼救,徹底掩埋在了酒氣與喧囂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