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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生媚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踏入莊得赫在莊家的臥室那一天,也是這樣一個陰雨天。
北京的夏末到秋季總是很多雨,但因為人們不得不去上班工作,而雨會讓地鐵擠爆,所以大概北京沒人喜歡下雨天。
但是莊得赫很喜歡下雨天。
青春期的莊生媚曾經在FACEBOOK上偷看過遠在美國的莊得赫的人生動態。
他抱怨加州的陽光太多了,抱怨夏天的溫度足以烤死人。
抱怨美國滿地都是homeless拉的屎,抱怨地鐵里的瘋子。
比在中國的時候更有生活氣息,更觸手可及。
莊得赫的臥室里是很干凈的,東西很少,只有一張床和一盞落地燈,地毯是白色的,和他穿衣相反。莊得赫喜歡穿黑衣服,在FACEBOOK上莊得赫也總是愛戴一副黑色的鏡框,好像自己是個老學者。
他的書房和衣帽間長期地鎖著,莊生媚從來沒有進去過。
其實她一點也不了解莊得赫。
想到這里,莊生媚收回思緒,掃視一圈莊得赫的別墅。
這套別墅在北京的海淀,離莊得赫平時工作的東城區還有一些距離,但因為他不是日日坐班,所以距離沒有什么問題。別墅里的一切都是敞開的,但莊生媚卻發現,本該在陽臺的位置有一部分被打通改成了陽光玻璃房,通了中央空調。
但莊得赫現在在她身旁,所以她沒有顯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莊得赫靠在吧臺邊倒了一杯酒,身體微微傾斜向酒柜,隨意地說:“這是我在海淀的房子,你平時找不到我就到這里來,平時三天來一次看一下情況。”
”錢我已經給白若薇了,至于你的工資我也不會少你的,按照北京住家保姆的市場價,我一個月給你開3萬,你的房間在樓上,菜會有人專門送來。“
莊得赫問:”還有什么問題嗎?“
莊生媚想了想問:”平日可以接私活嗎?“
莊得赫黑了臉:”做你惡心的本職就滾遠點,我特么嫌臟。“
”不是……“莊生媚反應過來他大概是誤會了,但她沒有任何解釋的必要,又沉默地沒有講話。
莊得赫沉默了一會說:”不準用你現在這個名字了。“
”對外,改個名字。“
莊生媚抬起眼睛,望進莊得赫的眼睛里。
后者說:“我花八千在香港找人給你算了名字,等新名字來了,我會找人給你辦個身份證的。”
莊得赫的能量現在到底多大了?
莊生媚很好奇,她一直覺得知己知彼才足夠,這也是她愿意來莊得赫身邊的一個原因。
”好。“她低眉順眼地答應。
莊得赫突然厭煩起來:”不要裝。“
”看著煩。“他撂下一句話上樓進了書房,只剩下莊生媚一個人站在玄關處。
窗外還在下雨,從連通客廳的落地窗望出去,雨滴在玻璃上連成一小片又一小片的雨漬,然后又被下一個到來的雨點打散再慢慢滑落。院中的梧桐樹樹葉在風雨里堅強地搖晃,高高大大的樹枝都被吹得歪向一邊。
莊生媚把手里的包放下,然后翻找起鞋柜,想在里面找出一個新的女士拖鞋。
但鞋柜里只有莊得赫的鞋和幾雙男式拖鞋。
她索性脫下鞋襪,赤腳走了進去。
這間別墅看不出一點女人生活過的痕跡,極簡冰冷金屬感的裝潢全是莊得赫的風格,只有通往浴室的庭院中央有一株綠色的景觀松樹,在氧氣玻璃柜中展露著蒼虬錯落的骨節,是冰冷金屬里的一抹綠色。
與此同時,斷斷續續的雨點從松樹上面留下來,把松針洗得更綠更漂亮。
她沿著雨點仰頭,看見松樹的正上頭是一口玻璃天井。天井之外,沒有絲毫雨點濺出到過道上,天井之內,雨點絲絲綿綿,竟有江南水鄉的錯覺。
這間別墅外表看與周圍的別墅群融為一體,有些老舊了,被綠樹掩映著不引人注目,但內里卻別有一片小洞天。
不像是莊得赫的風格,這么內斂,這么平靜。
莊生媚沒有注意到,松針之間有一個針孔攝像頭正在安靜地運轉。
不止松樹上有,這間別墅里大大小小裝有上百個攝像頭,每一個莊得赫都能看見。
這間別墅,確實是他的長居之所,所以才要裝這么多攝像頭,足以保證他的日常安全。
此刻,莊得赫就在看著莊生媚。
看她安安靜靜地在自己的客廳里打量觀察,看她流露出一種不屬于這張臉的氣質,像極了曾經他不愿意回頭看看的妹妹。
莊生媚,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嗎?
能教人死而復生的那種鬼神?
莊得赫想起自己看到的莊生媚的那份資料,沒有任何疑點。
一個重男輕女家庭里的姐姐,有一個濫賭的父親,一個懦弱的母親,一個務農的妹妹,一個不務正業的弟弟,人生的軌跡不外乎是讀書,輟學,打工,然后走上了歪路。
她小學時候的檔案里,歪歪扭扭寫著的一個“莊生媚”杜絕了后來改名字的可能性。
陳若昂還問過他:“你真的覺得這個人和你妹妹有關系嗎?”
他的回答是:“不知道。”
雖然他知道,這個人大概是哪個了解他的人送來的一個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