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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壓在人胸口。珍饈美饌的香氣與彌漫的硝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怪異氛圍。
莊得赫臉上不見一絲慌亂,他甚至順勢將站在身旁的莊生媚輕輕向前推了半步,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為她讓出空間。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像一道閃電劈亮了莊生媚的腦海——他明知行蹤已暴露在莊龍眼皮底下,卻仍滯留于此,根本就是刻意為之。
他想讓莊龍看見她。他是故意的。
莊生媚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指尖冰涼。她低著頭,視線落在光潔的桌面上,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莊龍的目光完全掠過了她,仿佛她只是空氣,直接射向一旁的陸萬禎,聲音沉冷:“你也陪著他這么胡鬧?”
此時的陸萬禎,臉上慣有的吊兒郎當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神色是罕見的沉穩,甚至透出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老練:“Jon連續加了好多天班了,您知道的,不停的會議和應酬,今天才好不容易抽出點空,我們就想著出來放松聚一聚。”他語氣平和,措辭謹慎,試圖緩和氣氛。
“她呢?”莊龍打斷他,視線終于吝嗇地掃過莊生媚,問題卻是拋給莊得赫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
莊得赫扯了扯嘴角,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漫不經心:“都說了……是我女朋友。”
莊龍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兒子的眼睛,不容他閃避:“你怎么玩我不管。今天,現在,你必須去一趟白家。”
莊得赫從鼻子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嘖”,點了點頭,語氣敷衍:“行行行,下午就去。”
“不用下午。”莊龍斬釘截鐵,“我現在就要過去,你坐我的車一起去。”
“我要先送我女朋……”莊得赫的話音未落,便被莊龍不容置疑地打斷:“小李!”
一直如松般侍立在門口的警衛員立刻洪亮應道:“到!”
“把她送回去!”莊龍命令道,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警衛員立刻三步并作兩步走到莊生媚身邊,語氣公式化卻不容拒絕:“請。”
莊生媚沒有流露出任何試圖反抗的神色。
她與莊龍也并非初次打交道,深知這位長輩說一不二的鐵腕作風。
頑固的抗爭只會招致更猛烈的、她無法承受的打擊。她順從地站起身,準備跟隨警衛員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突然,身后傳來莊得赫的聲音:“等一下。”
他幾步走到她身后,聲音竟變得異常柔和,與方才同父親對峙時的冷硬判若兩人,那演技十足逼真:“別害怕,我爸就這樣。回去了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晚上就回來。” 在警衛員視線和聽覺都無法捕捉的角度,他假借為她撫平衣角的動作,俯身貼近她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極低的氣音說:
“我爸可比陸萬禎‘好’得多……如果你想……‘上岸’的話。”
那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將“上岸”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像冰冷的針尖刺入她的耳膜。
他聽見了。聽見了她剛才在外面和胡葉語在電話里提到的“上岸”。
莊生媚的指尖猛地掐入掌心,拳頭在身側悄然攥緊。
莊得赫側過臉,溫熱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臉頰——這個動作落在莊龍眼中,儼然成了一對難舍難分、情深意重的情侶正在依依惜別。
還是陸萬禎率先出聲,打破了這看似溫情的場面:“叔叔,要不順路把我也送回去吧?我正好有點事。”
得到莊龍首肯后,他也跟著警衛員和莊生媚迅速離開了包房。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人剛一走,莊龍便冷冷哼了一聲,話語像淬了毒的冰碴:“一只雞,你也值得愛成這樣?”
莊得赫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得干干凈凈,眉目結霜,他望著門口的方向,聲音也冷了下來:“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為什么非要當著她的面逼我去白家?”
“你在外面養幾個女人,我懶得過問。”
莊龍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深諳規則的疲憊和冷漠。
“前提是,你乖乖把婚結了,別惹出病,別在外人面前丟了莊白兩家的臉面。其他的,隨你怎么玩。”
“白家那個女的又有多干凈?”莊得赫嗤笑一聲,自顧自又點上一根煙,然后遞了一根給莊龍。
父子二人隔著繚繞升騰的青色煙霧對視著,空氣里彌漫著尼古丁的辛辣和無聲的角力。
“反正婚后你們也是各玩各的,結這個婚,少不了你一根頭發。”莊龍吐出一口煙圈,語氣滄桑而篤定,仿佛在陳述一條亙古不變的真理。
莊得赫只是翹著二郎腿,煙霧后的眼神晦暗不明,并不接話。
沉默了良久,莊龍嘆了口氣,那嘆息里似乎包含了某種沉重的東西:“我知道,你對莊家……有怨氣。但是這么多年了,莊得赫,你得往前看。”
“我只認一個道理,”莊得赫的聲音透過煙霧傳來,低沉而清晰,“血債血償。”
“所以你現在才更要和白家結這個婚!”莊龍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和白家綁在一起,我們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體!以后,說句難聽的,就算哪天在陰溝里翻了船,也有人能合力把你撈上來!單靠一個莊家,你以為能走多遠?能有多大能量?”
莊得赫其實從莊龍出現開始就壓著火氣,此刻被他反復提及“白家”、“結婚”,那股邪火再也壓不住地往上涌。臟話在嘴邊滾了又滾,最終還是沖破了理智的堤壩:“閉嘴!”
他比莊龍年輕,中氣十足,這一聲低吼在安靜的包房里顯得格外具有爆發力,竟真的讓莊龍瞬間噤聲,略顯愕然。
莊得赫白皙的皮膚因憤怒而染上薄紅,脖頸上的青筋因極度緊繃而凸起蜿蜒,像某種充滿力量的藤蔓。他的身體因激動而微微發抖,眼底爬上了血絲,死死盯著莊龍道:“我叫你一聲爸,是因為我還尊重你!這些年,你確實為我鋪了路,在政壇上維護了名聲,讓我享受了蔭蔽,這些,我感謝你,我感恩你!”
他話鋒猛地一轉,聲音拔高,帶著積壓多年的痛楚和憤懣:“但是你太軟弱了!爸!因為你太軟弱!當年無法在兩個女人之間做出抉擇,只能讓兩個女人和她們的孩子一起受苦!因為你太軟弱!面對莊家內部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和壓迫,你甚至連一點反對的聲音都不敢發出!因為你害怕!害怕失去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