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春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莊魁章的拳頭還懸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剛才還帶著滔天怒火的動作,在觸及莊得赫那雙毫無波瀾卻依舊執拗的眼睛時,忽然僵住了。
他看著腳邊的孫子,看著那道挺得筆直、哪怕遍體鱗傷也未曾有半分彎折的脊背,看著血珠順著莊得赫的額角滑落,劃過青紫交加的臉頰,再從緊繃的下顎一滴滴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又一小片暗沉的紅,像極了那年落在靈前的血痕。
莊得赫跪在他腳邊,雙膝抵著冰冷的地面,渾身的傷都在隱隱作痛,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模糊了他的視線,可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殘后,依舊倔強扎根的枯木。
他沒有低頭,沒有求饒,甚至沒有抬手去擦臉上的血,只是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莊魁章的鞋尖上,一聲沒吭,仿佛剛才那頓足以讓常人崩潰的痛打,落在他身上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塵埃。
他從未屈服,哪怕被打得站不起身,哪怕渾身是傷,那份藏在骨子里的執拗,半點未減。
莊魁章看著他這副模樣,緊繃的身體忽然泄了力,懸在半空的拳頭無力地垂了下來,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剛才還氣得渾身發抖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瞬間澆滅,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無可奈何。
他忽然佝僂起脊背,原本挺拔的身形瞬間變得老態龍鐘,眼角的皺紋被歲月和此刻的悲慟擠得愈發深刻,鬢角的白發在昏暗中格外刺眼,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不止。
他的瞳孔微微顫動著,目光死死鎖在莊得赫身上,嘴唇不停蠕動著,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卻怎么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有粗重而顫抖的呼吸聲,在寂靜的院內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他才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一字一句,砸在空氣里,也砸在莊得赫的心上:“可是她死了啊!”
這句話帶著無盡的悲慟與絕望,像是積壓了許久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出口,莊魁章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乎變成了哽咽,眼角泛起一層渾濁的淚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他緩緩蹲下身,雙手撐著膝蓋,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再也沒有了剛才打人時的威嚴,只剩下一個被悲傷和無奈壓垮的老人。
院內依舊寂靜,只有風掠過墻角的嗚咽聲。
莊得赫跪在地上,依舊一聲沒吭,脊背還是挺得筆直,可垂在身側的雙手,指尖卻悄悄蜷縮起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臉上的血還在流,滴落在地上,與莊魁章壓抑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爺爺,我喜歡她……我真的很喜歡她……”莊得赫無力地重復著這句話。
莊生媚也聽到了,她面上毫無波瀾。
可是她心中卻翻涌著驚濤駭浪,每一寸肌膚都像是被冰冷的針細細扎著,密密麻麻的疼,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而滯澀。
她站在門后,指尖死死摳著冰冷的門板,指節泛白,連自己都沒察覺,指甲已經深深嵌進了木頭的紋路里,留下幾道淺淺的刻痕。
她看著院中央那個渾身是傷、卻依舊倔強的身影,看著他額角不斷滑落的血珠,看著他垂在身側、滲著血的手掌,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從不知道莊得赫對自己的感情這樣濃烈。哪怕讓他甘愿挨這頓痛打、甘愿倔強到底的軀體,早已化作一抔黃土,永遠停留在了那年的寒冬里。
“你走吧,帶著她。”
莊魁章揮手,只有疲憊。
莊魁章撐著冰冷的地面,一點點站起身。
每動一下,渾身的傷口就像是被撕裂一般,疼得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身形也忍不住晃了晃。
可他依舊沒有低頭,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脊背的傷口被扯動,滲出更多的血,洇染了衣服,與已經干涸的血痕重迭在一起,愈發暗沉。
莊得赫低頭,沖莊魁章微微躬身,然后看向莊生媚:“過來。”
他的聲音很沙啞,注視著莊生媚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身邊,然后用一種輕松而緩慢的語氣說:“走吧。”
莊生媚的身體猛地一僵,手落在身側成拳。她看著莊得赫,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棒,嗡嗡作響。
他在叫誰?他叫得到底是誰?
是透過她的軀殼叫已經死亡很久的“莊生媚”嗎?
無數個念頭在她心底瘋狂翻涌,復雜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在所有人眼中,莊生媚早就死了。
可此刻,莊得赫的目光,分明就落在她身上,那聲“過來”,清晰地傳入耳中,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絲毫錯認。
莊生媚的心臟就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麻,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惶恐。
她大腦亂作一團。
她不懂,真的不懂。
他把自己留在身邊,是因為相似嗎?
可是這副軀殼,長相身材家庭,哪里都不一樣,卻能讓他找到相似,難道是她哪里露出了什么嗎?
兩人終于能離開莊家的宅子,坐在車后座的時候,莊得赫依然緊緊握著莊生媚的手不松開。
葉懷才又一次帶著小護士來到莊得赫家,看見的卻是莊得赫渾身帶傷地坐在那里,小護士一臉驚訝湊近莊生媚說:“你把他打啦?”
莊生媚笑了笑沒說話,她抱著雙臂看著葉懷才給莊得赫處理傷口。
莊得赫脫了上衣,露出了線條流暢而緊實的軀體,哪怕渾身布滿青紫的傷痕,也絲毫掩蓋不住那份渾然天成的力量感。寬肩窄腰的比例恰到好處,肩線挺拔利落,順著肩膀往下,是線條清晰的手臂肌肉,哪怕因受傷而微微緊繃,也能看出緊實的輪廓,沒有多余的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