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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現(xiàn)在這樣的日子已經(jīng)很好了,好到他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向莊生媚攤牌,然后繼續(xù)過這樣的日子。
可是錯覺之所以是錯覺,是因為產(chǎn)生之初就是錯誤的,這種感覺來自于莊得赫的奢望,他給自己造夢,卻無法把所有人都留在自己的夢里。
多么悲哀。
莊得赫看著新聞里播報的馬駒橋電動車爆炸的新聞,心中忽然變得很沉重。
其實他不想讓莊生媚去美領(lǐng)館冒險,可是除了她,他想不出更好的人選。
他的心中一直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不同意莊生媚去,還質(zhì)問他:“你為什么又要把她推入險境!”
另一個則平淡很多:“大不了你去救她。”
莊得赫被這兩個聲音攪得根本沒辦法正常生活,只能竭力控制自己專注當下。
莊凡很快就跑了下來,她在衣帽間探頭探腦,被莊生媚摁著額頭推出去,他聽見兩個人的笑聲,還有討論衣服的聲音。
本以為昨晚之后,莊生媚哪怕從身體上能和他親近一點,但好像并沒有。
莊生媚好像那種拔屌不認人的渣男。
莊得赫不知道為什么想起了這句話。
他卻有點像想要個名分的人了。
意識到這點的莊得赫嗤笑了一聲,卻又很快恢復(fù)面無表情的樣子。
新聞里還在播報著死亡人數(shù),他手機里不斷跳出消息,幾個處長在問他什么時候有空,有些文件要看,他回復(fù):“我休年假了,明天過來一并處理。”
本來他明天也不去的,但是現(xiàn)在馬駒橋這件事一發(fā)生,估計今天發(fā)改委內(nèi)部已經(jīng)傳遍了,他還是要去第一時間接旨的。
揣度圣意是一種能力,風聲鶴唳的褒義就是見微知著。
莊得赫能穩(wěn)坐司長的位置還有一點就做的很好,他足夠敏感。
他可以靈敏地察覺到馬駒橋這件事會掀起很大的改革浪潮來,但是至于什么程度,就要看紅頭文件到哪種程度。
在中國,一切都是失靈的,只有紅頭是最大的。
莊得赫回完消息,莊生媚剛好出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寬松內(nèi)搭,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夾克,下身是修身長褲配馬丁靴,英氣逼人。
莊得赫問:“收拾好了嗎?”
莊生媚點點頭,莊得赫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車已經(jīng)到樓下了。
兩個人坐上車往八寶山開去,一路上暢通無阻,連守衛(wèi)也沒攔,園內(nèi)開了特權(quán),車牌就是通行證。
莊生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外面,大概是下雨的緣故,院內(nèi)沒有多少人,車直接越過了一墓區(qū)和二墓區(qū),開向了最里面。
越過花紋繁雜的古建筑樓牌,路旁的柏樹越來越密,幾乎要遮擋住全部的雨絲,讓人的視野里滿是綠色好像才夠。
莊生媚越靠近,心跳得就越厲害。
她知道自己一會將會看見什么。
看見墓碑上刻著自己的名字,看見自己的黑白照片,看見小小的盒子里裝著自己。
她心忽然一陣鈍痛,比這雨天還要陰郁的情緒越來越濃烈。
莊得赫一定要帶她來這里嗎?
她忽然很想讓司機掉頭回去。
她沒有勇氣看這一切。
人在死亡之后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最多最多,只有一瞬間的走馬燈。
她還年輕,死亡讓她和這個世界解離。
如今讓她以客體的角度看自己的墳?zāi)埂?
這太殘忍了。
莊生媚忽然意識到,自己本就不應(yīng)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終于要面對自己的墓碑了。
莊得赫其實一直在看莊生媚。
隨著墓園越來越近,莊生媚就越發(fā)安靜,她垂著眼仿佛在想什么,可是綿長的呼吸卻有一絲絲的露餡。
她在害怕?
莊得赫視線下移,看見了莊生媚放在身旁的手。
他不禁想起那年在釜山電影節(jié)見到湯唯的時候。
恰逢分手的決心上映,湯唯成為絕對的中心,莊得赫那時休假,朋友送了他票就過來看看。
電影里有一幕,是隱瞞著事情的女主和警察男主并排坐在車的后座,兩人的手最后慢慢交迭在一起。
莊得赫看著莊生媚的手在微微發(fā)抖。可她臉上的神色卻看不出所以然。
莊得赫忽然伸手輕輕蓋住了她的手掌。
他的聲音很輕松:“你害怕鬼嗎?怎么在發(fā)抖。”
莊生媚猛地抬起頭,看見莊得赫的側(cè)臉。
他沒有看自己,卻察覺到了自己在發(fā)抖。
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你看,他明明這樣敏感,讀得懂每一點小心思,可是為什么呢?
為什么從前的莊得赫可以那樣坦蕩地無視她感情的所有小小馬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