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春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雨滴落在她的黑白照上,緊接著就是下一滴砸下來,落在了她的雙眼上,本來黝黑的瞳孔被雨滴扭曲模糊成一團墨。
莊得赫取下花束走到墓碑面前,一回頭,莊生媚就站在遠處,沒有任何上前的意思。
她冰冷的臉泛著青白,遠看竟有些像索命的厲鬼。
莊得赫的雙肩不自覺地微微塌下來,背后看透露出一股疏離。一旁的保鏢趕緊撐開傘,將莊得赫和籠罩整座墓園的霧氣隔開。
他的聲音落在莊生媚耳中也變得很遙遠。
“在我年少的時候,我以為我自己是全北京最聰明的人,我能很輕松地得到一切我想得到的東西,除了愛?!?
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莊得赫慢慢轉過身來,隔著幾米遠的距離看著站在雨中的女人。
她已經被雨打濕了頭發,可是好像沒有察覺到,雙眼空洞地和他對視。
莊生媚,告訴我吧……
他的雙眼中有桃花開落,遠遠看,竟然像是一場大雨,殘花敗柳,不知年月。
他的嘴唇張了張,北京明明在下雨,可是為什么她的口唇干裂疼痛,張口講話都要費一番力氣?
因為眼前的人是這樣冷漠,她仿佛是個局外人,將過去,將現在都視作身外之物,站定一旁,看著他痛苦這么多年。
七年了,莊得赫又覺得,這是應該的,任誰面對親手送自己上刑場的人,都會不信的。
八寶山不允許燃放鞭炮也不允許燒紙,莊得赫每年來所能做的,不過是將一束花放在她的照片前,這荒涼的墓碑前永遠只有他一個人到來。
這份痛苦,他一個人背著,踽踽獨行了七年。
他緩緩走近莊生媚,親手接過保鏢手里的傘,沖莊生媚挑眉:“轉轉?”
空空蕩蕩的墓園,莊得赫和莊生媚并肩走在一把傘下,濕潤的霧氣隨著細雨一陣陣往他們臉上撲來,兩人久久無話,只剩下腳踩過草地的沙沙聲。
莊得赫心情平復了很多,終于將話說的漂亮:“昨晚的事情我想你也并不抗拒吧,我一開始跟你說留在我身邊,也是這個意思?!?
莊生媚停下腳步,猛地皺眉,聲音發緊:“在你身邊……跟你上床?”
“對?!?
“以莊生媚的身份?”
“對?!?
莊生媚忽然笑了。那笑容極其諷刺,五官都在微微抽搐,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狠狠撕裂。她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聲音從極輕極輕,漸漸變得又重又快,幾乎要撕破雨幕:
“在你妹妹的墳前,跟另一個女人說,讓她以你妹妹的身份……跟你上床?”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像隨時會崩潰。
莊得赫卻理直氣壯地回答:
“對。”
說出來吧,莊生媚。
他注視著她,眼底涌起近乎殘忍的快感與痛楚交織的情緒。他看著她那雙難以置信的眼睛,在心里無聲地、痛快地想:
打我。或者,告訴我真相。
莊生媚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啪——
莊生媚一巴掌就朝著莊得赫臉扇過去,比任何時候都要重。
遠處的保鏢看了急忙要往這邊跑,被莊得赫一個手勢阻止了。
莊生媚怒目而視,腦中的理智幾乎要被燒的一干二凈。
莊得赫怎么敢的?他怎么敢這樣玷污這段感情的。
即使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就卑劣,就不倫,但也不容他這樣玷污。
這七年,他又這樣對多少女人說過這句話?
莊生媚的怒火燃到了頂點,竟然化作了無盡的空虛的寒冷。
求仁得仁,難道不是她最大的仁慈嗎?
于是,莊生媚平復了心跳,低頭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強迫自己露出一個從容的笑容。
“好啊……”
她答應了。
莊得赫聽到她的回答,整個人像被釘在了雨里。
他睜大了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欣喜,沒有如愿以償的光——那雙眼睛像是一盞燈被人從內部擰滅了。雨水順著傘骨滑下來,落在他肩膀上,他渾然不覺。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條縫,像是想說什么,又像是忘了要說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于放棄了掙扎,任由自己沉下去。他的眼角有一根筋在細微地跳動,眼底漫上來一層薄薄的紅,可他始終沒有眨眼,就那樣直直地盯著莊生媚,仿佛要把她整個人看穿、看透、看到骨頭里去。
“好?!彼f。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的手垂在身側,那支傘不知道什么時候歪了,半邊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被打濕了。他站在那里時,像一株被連根拔起后還在維持站立姿勢的樹,軀干還立著,卻已經沒有一寸是活的了。
我不是讓你得償所愿了嗎?你為什么不開心呢?
莊生媚想,心中某個角落竟然響起了幾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