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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得赫不知道是誰通知的莊龍,后者到的那一秒,抬手就給了莊得赫一巴掌,將人打得眼冒金星,半天才直起身子。
他面目猙獰對著莊得赫吼:“你他媽在干什么?你他媽的想干什么?”
“你想鬧出外交問題嗎?”
莊得赫緩緩直起身子,抬眼看向莊龍,只是說:“我只是要人?!?
“什么人?”莊龍問。
“許硯星。”
莊得赫語氣平緩地說出這個名字,并不在意莊龍對自己做了什么,反而緩緩垂下頭,語氣近乎于請求:“爸爸……我只是想要人。”
莊得赫很少叫莊龍爸爸,成年后他也很少對莊龍有什么請求。
莊龍緩緩深呼吸,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端詳起自己的這個兒子,良久后,聲音顫抖問:“你什么時候……會為了個女人鬧到這種地步了?”
他們莊家不出癡情種吧?
莊龍感覺自己雙目發(fā)黑,他不懂莊得赫,也不懂為什么在大事當(dāng)前,莊得赫要鬧出這件事來, 本來白衛(wèi)國的事情就夠復(fù)雜了。
莊龍決心和自己的兒子好好說:“你聽著,莊得赫,據(jù)我所知,白家的請求你沒有答應(yīng),但是你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么你會在這里要人嗎?”
莊得赫嘴角被莊龍一巴掌打得破皮,臉頰也微微紅腫起來,疼痛火燒火燎,炙烤著他的神經(jīng)。
周遭的喧嘩聲一遍一遍,像是永不靜止的音符,環(huán)繞著他。
莊龍的問題當(dāng)然得不到回答,莊得赫聲音越發(fā)低微:“我想要人?!?
一輛黑車以極快的速度開了進(jìn)來停了下來,里面的人下了車快步向莊龍走來,直直停在了兩人面前,莊龍見人來了煩躁地說:“你童叔叔來了。”
莊得赫的雙眼仿佛亮起了星星,一旁的士兵還正在敬禮,莊得赫已經(jīng)開了口:“我的人在里面一直沒出來,您幫幫我?!?
童家峰沒有回答他,臉緊緊板著,先是高聲讓周圍的軍隊都先走,隨后轉(zhuǎn)身質(zhì)問莊得赫:“莊得赫你想干什么?!”
童家峰自從走馬上任香港特首以來,香港一直很平和,沒想到莊得赫會鬧出這樣一出。
不過今晚,北京那邊就會知道。
但他同時在內(nèi)心暗暗震驚,莊得赫竟然能在沒有調(diào)令的前提下短暫地讓巡邏隊先出把這里圍了。
權(quán)力不小。
莊龍身邊的助理提著一部衛(wèi)星電話跑過來:“莊書記,北京來電?!?
莊龍像是聽到了什么煩人的事情,閉了閉眼睛拿起了電話。
莊得赫在童家峰心中是個極其成熟的人,待人接物,禮儀做事都是人上人那一檔的,以至于今天聽到莊龍的電話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在開玩笑。
為了女人,他要把自己的前途毀于一旦嗎?
莊得赫雙目微微發(fā)紅,直視著童家峰問:“童叔叔,你能幫我嗎?”
童家峰搖頭,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說:“你這么做完全不應(yīng)該??!”
陸萬禎也跟著勸他:“算了啊莊得赫,一個人而已,后面還有機(jī)會!”
路子揚在不遠(yuǎn)處牽著Bella的手看他,沒有說話,讀不懂表情。
在場這么多人,有的權(quán)傾朝野,有的執(zhí)掌一方,有的機(jī)關(guān)算盡,有的享譽(yù)全球。
可是沒有一個人能把人帶給他。
他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權(quán)力,也知道自己的背景雄厚,他也曾經(jīng)為此仗勢壓人,坐火箭一般飛升上神。
人人都說他志得意滿,送他白居易的字畫,上面寫“慈恩塔下提名處,十二人中最少年?!?
人人都說他年少有為,將來前途不可估量。
人人都對他恭敬有加,好像他真的擁有了一切一樣。
可是現(xiàn)在他連一個人都找不到。
軍隊不再聽他的,北京的電話也讓莊龍毫無伸展的地步,自己的親爺爺不接電話,童家峰時是來平穩(wěn)局面的不是來幫他的。
在場的人,他緩慢地轉(zhuǎn)身,一一環(huán)視,一一看過去,眾人神色各異,臉上的表情也五花八門。
有白人,也有中國人,有熟人,也有陌生人。
如潮水般喧鬧的交談聲還沒有褪去,莊龍的聲音又像毒蛇一般纏繞上來。
莊得赫轉(zhuǎn)了一個圈,雙腿發(fā)軟,可是沒有流淚。
他只是轉(zhuǎn)了一個圈,這一圈足以讓他將現(xiàn)場的所有人都收入眼底。
他聽見自己的手機(jī)響了。
一個陌生的電話。
他接起,沒有人說話。
沉沉的呼吸聲讓莊得赫說不出話來。
他聽見對面的聲音又熟悉又陌生。
“莊得赫,不要找我了?!?
他忽然笑了。
這個笑容慘到讓陸萬禎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害怕他搖搖欲墜會倒下。
電話掛斷了。
仿佛只是為了說這樣一句話而已。
夜風(fēng)還在鍥而不舍地吹著。
手機(jī)屏幕泛著慘敗的熒光。
這世上如恒河沙一般的人里,他不過也是小小一枚沙礫。自以為得到了權(quán)力,其實只是別人施舍給他的東西。
他根本就一無所有。
那些如身外沙,風(fēng)前塵土的事情,在這一刻毫無作用。
七年前的無力感又一次彌漫上來,他曾經(jīng)想,等自己有朝一日斗得過莊龍,再來跟莊生媚坦白就好了,但是沒有實現(xiàn)。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回去吧,叔叔?!?
莊得赫說話的聲音很輕很輕,隨時會被風(fēng)吹散。
他雙目無神,仿佛靈魂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副軀殼。聲音如風(fēng),飄在半空中。
“不是我不想幫。”
童家峰,陸萬禎,莊龍,他們都可以這么說,都可以不幫忙。
他們是對的。
從前他太自大了,覺得靠自己可以改變一個國家,。
其實這一路上他一直在失去,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孤家寡人一個,無論是千辛萬苦要保下他的莊家,還是時時刻刻想要害死他的敵人,對于他來說,都不是最緊要的。
他太自大了,他的意氣用事,他的忍耐躲藏,都太自大了。
在場的人沒有人再說話,反而看著這個站在人群中央的人,他們都知道他是誰。
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那輛賓利,毫不在意可能會被人拍下成為一個罪狀。
銀色的,車牌叫May。
阿May,香港曾經(jīng)常見的英文名,是他從一個老人手中高價買來的。
阿May,阿媚。
“回去吧。”
他低聲說:“我會回到北京,將我的問題一一說清楚,跟你們無關(guān),跟任何人都沒關(guān)系。都回去吧?!?
他的背影如此寥落,如此狼狽,如此形單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