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春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忠煥嘆了口氣說:“你真的……很舍不得啊。”
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吳遲讓他來做說客,最好是將莊生媚手里的東西帶過來,但他看見莊生媚的樣子,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人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叁地奪走他人所念之物呢?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莊生媚哭泣。
他和她同學多年,被毆打,被辱罵,恥辱榮耀,莊生媚都沒有流過眼淚。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好像不會流淚一樣。
他推開門,正要走出去,忽然聽見身后傳來莊生媚濃重的鼻音。
“東西,你拿走吧。”
陳忠煥回過頭。看見莊生媚背對著自己,東西已經放在了她身邊的地板上。
這應該也是他最后一次見到莊生媚哭泣。
一陣轟鳴的雷聲將莊得赫從昏昏欲睡中吵醒。
他這段時間的睡眠是以小時計算的,身體實在太疲憊了,有時候在問話,他眨眼的功夫合上眼皮都能睡過去。
問話的人剛走,他蜷縮在床上,面對著墻壁打算休息一會,這張床甚至無法伸直身體,渾身上下都在酸痛。
又一陣雷聲響起。
或許是太疲憊了,當什么東西頂著他后背的時候,他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一分鐘,他才直起身子準備去看是誰來了。
轉過身,卻愣住了。
莊生媚手里拿著槍頂在他的脊背上。
再見時,她又漂亮了一些,大概是因為瘦了,臉頰的線條更加順暢,卻不是柔和,而是冷峻。
莊得赫卻不一樣。
他也瘦了,卻是更加憔悴,臉上的胡子不能刮,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很邋遢。
可他眼睛里迸發出一種喜悅,讓他整個人又變得容光煥發起來。
“莊生媚?”
他還沒說話,莊生媚就繼續說:“還有一個小時,你就要被帶去看守所了。”
莊得赫早就料到自己的這個結局,他點點頭說:“我知道。”
看守所,接下來就是起訴,最后判刑。
他大概會是死刑。
所以,這是他們的最后一面。
“我來只是想問問你,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莊生媚說:“我還想聽聽你的解釋,有人說你想殺了我,這件事你要跟我解釋嗎?”
她不聽莊得赫說任何話,卻給了莊得赫辯解的機會。
她請求吳遲給自己進來的機會,只有這一次,她想當面問問莊得赫,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莊得赫移開視線沒有說話。
莊生媚已經知道了答案,但她還是鍥而不舍地問:“莊得赫,你實話告訴我,真的是孟西白說的那樣嗎?”
你莊得赫要殺了我,即使這次,我不再是莊家的人。
莊得赫喉結上下,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的雙眼布滿了紅血絲,整個人憔悴落魄,再也看不出從前的意氣風發。
他像是被什么碾壓而過,只剩下滿身的頹敗。
莊生媚看著他,聲音已經哽咽了,但是還是要問第叁次:“你要殺我,是真的嗎?”
莊得赫再也沒看她,垂下眼睛,一如進來時候的樣子。
莊生媚再也忍不住了,她想要敞開喉嚨痛罵他,罵他不忠不孝,罵他背信棄義,罵他什么都行,她不想再壓抑自己了,她覺得自己喜歡上眼前人是一種恥辱。
火山噴發前的地震是前兆,莊生媚眼中流下的眼淚也是一種前兆。
莊得赫總算不再是沉默了,他皺著眉頭,只是說:“別哭了……”
她看見莊得赫的雙手在桌下死死絞在一起,指節青白,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拼命掙扎,卻怎么也沖不出來。他的嘴唇微微發抖,眼角的紅血絲密密麻麻,眼睛里布滿了破碎的血絲和隱忍到極點的痛楚。
他看起來……只需輕輕一破就要破碎。
莊生媚見到他這副模樣,滿腔的話都被堵住。
她已經沒有力氣去罵他了。
莊得赫,一個善于辜負感情的騙子。
她又為什么為他垂淚呢?
莊生媚收起槍,轉身要走。
身后的莊得赫叫住她:“莊生媚。”
他沒有叫她許硯星,在有第叁個人在的時候,他從來不叫她許硯星。
除了在這里。
她以為莊得赫要對自己說什么,卻聽到他說:“廣西崇左核電站項目牽連到白衛國,也牽連到莊龍,你們去查,一定要去查。”
莊生媚仿佛沒聽見一樣轉身離去。
大門轟然一聲關上,莊得赫閉上眼睛,靠向身后軟軟的墻壁。
一個小時后,警衛和紀委的人來叫他。
給莊得赫刮了胡子,在監視下脫光衣服進行了體檢,然后又將人帶上車,開進了看守所。
莊得赫見到日光的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原來還在人世間。
只是他還是沒辦法忘記莊生媚走之前雙眼紅紅的樣子。
當年10月,立秋之后。
天津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鑒于莊龍案中一些犯罪事實證據涉及國家秘密,依法對莊龍案進行不公開開庭審理。
莊得赫也穿著囚服出庭受審。
全程的攝像機是公開的。
莊生媚的生身父親作為證人出庭作證,播放了他用手機偷偷拍攝下的莊得赫帶走莊凡的視頻。
已經退休的法醫周彬出庭作證,莊燦陽的真實死亡鑒定書公之于眾,當時與莊燦陽待在一起的人只有莊得赫,他是第一且唯一能作案的人。
還有若干證人出庭作證,曝出收受賄賂金額以億計算,莊家的賬戶金額則以兆為單位。
還有其他證物,一一陳列。
濫用職權,收受賄賂金額特別巨大,謀殺等罪名被一個一個仍在莊得赫面前。
莊得赫在法庭上坐著,全程沒有喝一口水,沒有說一句話。
他以認罪的態度讓莊龍也無法辯駁。
父子一體,所以父子一體。
莊魁章因為勞苦功高且并未參與太深,吳遲特別關照,保留了待遇。
當天莊魁章便住進了干部醫院。
審判長:“判決如下。全體起立。被告人莊得赫犯受賄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財產;犯濫用職權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犯濫用職權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決定執行死刑。如不服本判決,可在接到判決書的第二日起十日內,通過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高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被告人莊得赫,以上宣讀的判決結果,你聽清了嗎?”
莊得赫:“聽清了。”
審判長:“被告人莊得赫,你對法庭還有什么要說的?”
莊得赫:“我接受檢方指控,事實清楚,服從法庭對我的判決,對黨和國家造成重大損失,我認罪、懺悔。“
胡杰坐在下面,他是被自己的新領導帶著來的。
作為莊得赫案子中少有的沒有被牽連的人,他知道是莊得赫沒有急了亂咬,自己才避免了無妄之災。
其實莊得赫作為一個領導來說,是個很好的很好的領導。
做事情也很干脆利落,只不過生來在那個位置,幫吳遲辦事是不孝,幫莊家辦事是不忠。
他一直在飛,一直不能落地。
今天,他終于可以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