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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洄去和譚謹山打了聲招呼,留在這兒陪二老吃了頓飯,正打算要走時,周若林把他叫到了陽臺去。
周洄背靠在玻璃門上,雙手抱在胸前,看周若林給自己綠植們澆水,等他先開口。
周若林不疾不徐,一邊撥去草木叢中的雜草,一邊道:“你特地跑一趟,應該不是專門為了來陪我們吃飯的吧,想說的話還沒說,怎么就要走了?”
“我就不能是因為單純想陪陪你們才過來的嗎?”周洄低低笑了一聲。
“少來。”周若林回頭瞪了他一眼,話鋒一轉,“說起來,你現在應該算是和小晚徹底重歸于好了吧?”
一陣暖風吹來,周洄的衣擺隨之搖晃。
周若林看向周洄,發現他低著頭,視線垂落于虛無之處,不知在想什么。
他向來自認十分了解自己的兒子,卻發現自己竟讀不懂此時此刻周洄臉上的表情。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絕不是與愛人和好后的欣喜。
周若林蹙眉,放下手中的澆水壺,正色問:“出了什么問題嗎?”
周洄早知道自己的情緒變化瞞不過周若林。
正如周若林所說真,他今日專程過來,不是為了陪兩位父親吃個飯這么單純。
但他也沒有真的打算和周若林傾訴太多,自己都這個年紀了,怎么能遇見一點什么事就跑回家找老爸?
他只是心里有些亂,沒想太多,就遵照自己的心意回到了梧桐園。
好半晌沒有得到回答,周若林暗自嘆了口氣,先在沙發上坐下,接著招呼周洄:“坐下說吧。”
周洄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在周若林身邊坐了下來。
“上回在觀瀾軒,我去給你們倆開門的時候,你倆臨時標記了對吧。”周若林說。
“小晚臉皮薄,你別在他面前說這個。”周洄一哂。
周若林擺擺手:“晚了,我已經和他媽說過了。說回來,我不知道你現在還有什么問題,小晚這么久沒去工作,一直留在家里陪你和孩子,這不正是你和他修復關系的好機會嗎?之前的誤會都解開了,小晚的腺體也治好了。眼見得以后的日子會回到從前的軌道上,幸福平淡、一望到頭,你怎么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聽著周若林的話,周洄轉頭看向外面的庭院。
庭院被打理得相當干凈整齊,所有的灌木都規規矩矩生長于應該在的地方,沒有旁逸斜出,花朵嬌艷盛放,苗圃里的果實也在陽光下閃爍著豐收的色彩。
這一切都歸功于精心呵護庭院中每一株花草樹木的周若林。
雖然是近幾年才養成的愛好,但周洄認為周若林一直都有這樣的魔力:投下一顆種子,在適當的時候為其澆水、施肥、修建枝條,看上去漫不經心,最終卻總能收獲甘甜的果實。
這或許也是為什么自己在迷茫的時候,總是本能來到周若林身邊的原因。
周洄終于不再固守要表現得成熟理智、無所不能的桎梏,開口道:“我實在忍不住擔心。現在的我和小晚之間差了太多。剛開始我們可能還會和從前一樣,但十年、二十年之后呢?”
“當我老去,他卻還年輕,他還會像從前那樣愛我嗎?”
當自己離去,留他一個人在世上,他會傷心嗎?
周洄脊背挺直地坐在沙發上,雙手合攏,收在腹部,緊張而局促,仔細去看,能發現他垂下的眼睛里寫滿了黯然和彷徨。
在父親面前,他不再裝作游刃有余,重新變成了一個會迷茫會不安的孩子。
他對不起沈晚潮。
這些日子的相處,讓他重新感覺到了沈晚潮對自己的愛,以及和自己繼續在一起的決心。
可他自己卻成了個臨陣退縮的懦夫,不敢給沈晚潮太多的回應。
不僅如此,他還是個自私至極的人。
他之前在齊霄面前道貌岸然地說什么擔心會耽誤沈晚潮,其實并不是這樣的。
他只是不想在沈晚潮面前變得難堪,不想面對沈晚潮不再愛自己的可能。他沒辦法想象如果沈晚潮真的不再愛自己、離開自己,自己會變成什么樣子。
更何況昨晚的事,就像一記重錘,讓他驚覺自己現在已經成為了會帶給沈晚潮痛苦的存在。
周若林其實早已隱約猜到周洄究竟在擔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