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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回過頭。
果然看見了陸英堂一只手拎著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裝滿了包裝食物和礦泉水,站在后方五步之外的地方,平靜地望著自己。
毋庸置疑,他肯定看見了自己打電話的全過程。
沈晚潮吐出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在絕對的事實面前,他并不打算狡辯。
陸英堂的臉色看上去沒有變化,也什么都沒說,只是向沈晚潮示意般點了點頭,隨即抬步往車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晚潮回過頭勉強朝老板娘告辭,接著跟在陸英堂后面,兩人一前一后坐上車。
陸英堂把袋子扔在后座,面無表情地發動車輛,同時說:“我就知道你一有力氣便會按捺不住?!?
畢竟就算是沒有力氣的時候,沈晚潮也沒有想過認命。
沈晚潮沒有接話。
他發現自己其實沒有那么害怕陸英堂。
因為陸英堂并不是一個真正窮兇極惡的綁匪,沈晚潮知道他不會因為一個電話就真把自己怎樣。
誠然,這種想法聽上去著實可笑。
但沈晚潮也真心希望陸英堂不要做出傷人害己的蠢事。
陸英堂的確沒做什么,他把一瓶水遞給沈晚潮,說:“不管你和誰打電話,都無濟于事了,我們今晚不會休息,夜里就會到達港口。”
聽見這個安排,沈晚潮愣了一下。
他方才之所以告訴周洄他們預計明天上午抵達南港,是因為考慮到陸英堂已經開了一整天的車,今晚不可能不休息。
結果陸英堂居然打算頂著疲勞連夜趕路。
“所以除非周洄長出翅膀來,否則他是不可能追上我們的?!标懹⑻美湫σ宦暋?
沈晚潮沒能掩飾住失落的表情,陸英堂將其盡數收進眼底,心情有些扭曲地變好了幾分。
車子重新啟動,很快再次駛入高速公路。
車內格外安靜,沈晚潮一直扭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到模糊的景象,不發一言。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車始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先是幾枚雨滴落在車窗上,炸開一小朵一小朵的透明花朵,轉眼間,雨越來越密,匯成小股涓流,洗刷著整片玻璃。
和陸英堂預估的一樣,凌晨一點三十二分,他們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陸英堂把車開到了港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恐凰覞O船。
一個身披雨衣、身材矮小且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手握著電筒,遠遠迎了出來。
“你就是陸先生?”中年男人用手電筒掃了一下坐在駕駛坐上的陸英堂,問。
陸英堂忽然被強光晃了眼,嫌惡地咬了咬牙,說:“沒錯,你現在就能帶我們走嗎?”
“你到達的時機正好?!敝心昴腥说娜籽奂幢阍谝估镆埠芤藗饶?,“抓緊時間上船,我們得趁晚上出發?!?
陸英堂喊了沈晚潮一聲,沒有得到回應,回頭看,發現他居然閉上眼睛睡著了。
無奈陸英堂只能先下車,頂著瓢潑大雨繞車走到后座打開門,晃了晃沈晚潮。
“醒醒,我們要上船了?!?
沈晚潮依舊毫無反應。
陸英堂第一個想法是:這家伙為了拖延時間,在和自己裝。
裝睡又有什么用呢?
陸英堂彎下腰去,打算直接把人抱上船。
可就在手碰到沈晚潮身體的一剎那,陸英堂倏然怔在原地。
他遲疑片刻,伸手去摸沈晚潮的額頭,差點被燙得縮回手。
沈晚潮發燒了。
對普通成年人來說,發燒算不得多大的事,吃一粒退燒藥,休息一晚,大抵就能好過來。
然而以此時此刻沈晚潮的身體狀態,他哪里承受得了一場高熱?
或者說,正是這場高熱,昭示著沈晚潮的身體已經進入了一種極為危險的境地。
接受過那種藥劑的注射的小白鼠們在全身化水而死之前,也都無一例外地經歷過一場無法消退的高熱。
陸英堂茫然地盯著自己的手掌,才發現自己竟然在止不住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