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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的眼睛適應了昏暗,看得更清晰了些。
籠子深處,那團最初被誤認為是堆積破布的陰影……似乎動了一下。
不,不是破布。
是個人影。
幾乎看不出人形,卻讓他感到一絲熟悉。
……應郁憐?
路旻瞇起眼,下意識地想要否定。
應郁憐天生就是惡魔的胚子,就算現在這個時間點,應郁憐只是個孩子,也該在泥濘里**燒,用孩童的天真包裹著劇毒的心腸。
而不是被關在籠子里,被當成貨物或是動物對待。
應郁憐那種人,怎么可能過的這么慘。
“這里還有和你一樣大的小孩嗎?”
路旻踹了一腳籠子。
籠子里的少年動了一下。
緩慢地,像生銹的機器,他抬起頭。
臟污的長發滑開,露出的臉蒼白而瘦削,卻意外地勾勒出一種脆弱的精致。
眼窩深陷,讓那雙眸子顯得更大,更幽深,里面晃動著微弱的水光,像蒙塵的琉璃,干裂的唇上沾著暗紅的血痕,唇形卻姣好分明,此刻因為疼痛或別的細微地顫抖著,仿佛在無聲邀請著什么。
他的皮膚很薄,在昏光下幾乎能看到淡青的血管,脖頸的線條細長脆弱,仿佛一只手就能輕易環握,折斷。
每一份蒼白與脆弱,都奇異地混合成一種易碎有引人靠近的頹靡。
他的美是折斷的,沾著污跡的,卻因此更加觸目驚心,讓人挪不開眼。
路旻目光向下滑去。
破布般的衣服早已失去原本的形態,松垮地掛在嶙峋的街頭,領口斜斜滑落。
衣服下擺破爛不堪,隱約露出一截窄瘦的腰腹輪廓,而更下方……
一只沾滿污泥的腳從褲腿破損處露了出來。
腳踝纖細得不盈一握,踝骨微微凸起一個誘人拿捏的彎,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圈住,留下印子,趾頭微微向內蜷著,泛著淡淡的粉,有一種無言的,易于掌控的順從感。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用黑漆漆的眼睛隔著欄桿盯著男人。
路旻沒有那么多耐性和時間等待,多待一刻都有可能影響計劃的實施。
他繼續向前走,皮鞋碾過潮濕的地面。
——這不是他要找的人,只是一個被折磨殆盡的可憐蟲。
他冷硬的目光已經準備從籠子移開,掃視這間屋子的其他角落,尋找那個“真正”的,該在此刻就已經顯露出獠牙的惡魔。
就在他的視線掠過籠子邊緣,即將徹底轉向的剎那——
余光捕捉到了一抹暗色。
在少年那截從衣領歪斜露出的,瘦骨嶙峋的鎖骨凹陷處。
路旻的腳步猛地剎住。
身體比思維更快地回轉。
他一步跨回籠邊,近乎粗暴地俯身,手指抓住冰冷的欄桿,視線死死地釘在那處皮膚上。
看清了。
臟污之下,那枚玫瑰形狀的紅色胎記,如同一個艷麗詭異的烙印。
前世他曾用刀將這朵玫瑰撕裂成兩半,在應郁憐的鎖骨上留下一道永遠無法消除的刀痕。
他的眼睛很大,卻空洞得可怕,里面盛滿了純粹的恐懼。
看到路旻靠近,他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猛地向后縮去,脊背撞上鐵籠,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他渾身開始發抖,那是一種無法控制的,源自骨髓的瑟縮。
他不敢完全抬頭,只能將臉更深的埋進臂彎,只從臟污的發絲縫隙中,用盡全部勇氣,向那唯一的光源處——打開的門口,極快地瞥去一眼。
逆著那縷渾濁的天光,他看到一個高大的黑色剪影。
那個逆光的身影沒有動,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這種靜止比直接的暴力更讓人心慌。
他要做什么?
少年混亂地想。
是那些人的新老板?還是來……挑“貨”的?
少年瘦削的肩膀猛地一顫,指尖沒入掌心,可疼痛依然無法撫平他的恐懼。
那些混混馬上就要回來繼續折磨他了。
而他永遠也無法離開這里。
心念剛動,鐵皮屋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他娘的,那個不長眼的車堵在巷口。”
粗糲的噪音伴隨著鐵棍拖地的刺耳聲響。
幾個混混涌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刀疤臉,手里拎著根纏著鐵絲的水管。
刀疤臉的目光在路旻身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塊腕表上,眼神瞬間變得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