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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嬸家就住在這條巷子中間。男人劉鐵柱,是端王府匠作處鐵匠房里排得上號的師傅,手藝扎實,為人也本分。劉大嬸自己則接些縫補繡花的零活貼補家用。兩口子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小名叫囡囡,今年剛滿十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
秋意越發濃了,天黑得早。劉大嬸就著窗欞透進來的最后一點天光,手里麻利地納著一只鞋底,針腳細密均勻。屋子里還沒點燈,有些昏暗,也透著一股子深秋傍晚特有的陰冷。
囡囡趴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就著母親膝頭的光亮,咿咿呀呀地念著從隔壁識字的老秀才那兒學來的幾個字,小臉凍得有點發紅,時不時吸溜一下鼻子。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帶著一身金屬和炭火混合氣息的劉鐵柱回來了。他身形不算高大,但很敦實,常年打鐵練就了一身結實的疙瘩肉,臉上被爐火熏得黑紅,此刻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眼神里卻有種不同于往日的亮光。
“回來啦?灶上溫著熱水,快去洗把臉,飯在鍋里熱著。”劉大嬸頭也沒抬,手里的活計沒停。
劉鐵柱“嗯”了一聲,舀水洗臉,冰涼的井水激得他打了個哆嗦,精神倒是振作了些。他走到桌邊,掀開鍋蓋,里面是兩個雜面饃饃和一小碟咸菜。他抓起一個饃,入手已經涼透了,咬了一大口,就著咸菜慢慢嚼著。
囡囡跑過來,仰著小臉:“爹,你身上有鐵銹味!”
劉鐵柱哈哈一笑,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兒的頭:“爹就是打鐵的,能沒鐵銹味嗎?今天在王府里,可熱鬧了。”
劉大嬸這才停下針線,抬眼看他:“又熱鬧啥?你們那鐵匠房,整天叮叮當當的,還不夠熱鬧?”
“不是那個熱鬧。”劉鐵柱壓低了些聲音,眼里閃著光,“是外頭。你沒聽說?現在城里都傳遍了,那火炕!”
提到這個,劉大嬸也來了精神,放下鞋底:“咋能沒聽說!今兒個下午,隔壁張嫂子還跟我念叨呢,說他們家打算盤一個,找了好木匠問了,連工帶料,二兩銀子,說是兩天就能給盤好!她婆婆,就那腿腳不好的老太太,高興得直接把舊床板子都拆了,就等著睡新炕呢!我還特意去瞅了眼,那泥瓦匠剛把灶眼壘上,說是明天干了就能燒火試炕了。”
劉鐵柱聽得津津有味,又咬了口涼饃:“二兩銀子……不貴。張嫂子家那男人在糧鋪當伙計,能掙出來。”
“誰說不是呢。”劉大嬸往前湊了湊,聲音也壓低了,“我摸著那剛砌好的炕面,像石頭一樣,也不知道用什么糊的,可聽張嫂子說,燒一次火,能熱乎大半天!要是真的,這冬天可就好過多了,得省下多少柴火炭錢?她問我,咱家盤不盤?鐵柱,你說呢?要不……咱家也盤一個?囡囡身子弱,去年冬天咳嗽了好一陣,要是屋里暖和點……”
劉鐵柱把最后一口饃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動著,聞言,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斬釘截鐵:“盤!必須盤!”
他嗓門有點大,嚇了旁邊玩布娃娃的囡囡一跳。劉鐵柱連忙摸摸女兒的頭,把她摟過來,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表情,聲音卻壓得更低,神秘兮兮地對劉大嬸說:“你知道這火炕是哪來的不?”
劉大嬸茫然搖頭:“不就是城里木匠們新琢磨出來的法子嗎?”
“呸!那些木匠?”劉鐵柱撇撇嘴,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酸意,“我跟你說,這炕啊,根本就是咱們王爺身邊那位新帶回來的圣子大人想出來的好法子!圖紙都是人家畫的!圣子之前在我們鐵匠處,幫我們得了王爺青眼,忙得腳不沾地。隔壁木匠處那幫老小子,看著眼紅,不知道使了啥法子,把圣子大人給請過去了,指點著他們弄出來的!材料用的都是我們的,要不然,這功勞……哼,歸誰還不一定呢!”
他對木匠處截胡了圣子大人這事顯然還有點耿耿于懷。
劉大嬸對男人間的這些勾心斗角不感興趣,她更關注那個神秘的圣子。她好奇地追問:“圣子?什么圣子?以前咋沒聽說過?王爺身邊啥時候多出來了這么一號人物?”
囡囡也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爹爹。
劉鐵柱見妻女都感興趣,談興更濃了,他警惕地看了眼窗外,雖然自家院子沒別人,但還是下意識地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這圣子啊,來頭可大了!聽說是王爺前幾個月去巡視邊境的時候,從一個……嗯,特別神秘的部落里帶回來的!那部落遭了難,就剩他一個了,據說是什么圣子,會好多咱們不會的東西!王爺可看重他了,走到哪兒都帶著,看得緊著呢!”
他咂咂嘴,回憶著在王府里聽到的零星傳聞:“這圣子手里,總能冒出些新奇的點子。我們鐵匠處最近用的新法子,打出來的鐵器比以前強多了,就是圣子提點的!后面我才知道,這暖炕的法子也是他弄出來的……真是個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