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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問:“可是有什么不妥?”
大夫收回手指,輕嘆一聲:“鄙人學(xué)藝淺薄,不敢妄言。但公子你這脈象,確有異狀。似是……有毒入體。”
“毒?”我喃喃。
他點頭:“近來是否常覺頭痛?或神思恍惚?”
我低聲應(yīng)道:“是,近日確實嗜睡,頭也常常痛。我原以為是酒后未清。”
他搖頭,又問:“可有其他癥狀?”
“眼睛……”我的心仿佛沉到無盡的海底,“眼睛時常出現(xiàn)異常,時而白光刺眼,時而一片漆黑來回交替。”
大夫聽罷,臉色凝重許多,湊近仔細端詳我的眼睛,又取出銀針,在我兩側(cè)太陽穴小心落下幾針。
片刻后,他輕嘆一聲:“唉,我見識有限,不知究竟是何毒素,難以對癥。勸公子盡快請名醫(yī)相診,拖不得。”
我急聲追問:“眼睛的問題很嚴重嗎?”
他收針入盒,語氣鄭重:“你的右眼神經(jīng),已近遲鈍之境。若再耽擱,只怕……”
他沒說完,我卻聽得腦中一聲啪響,像那根強撐著的弦被猛地繃斷。整個人僵坐原地,不知該如何作答,不知該有什么表情,連應(yīng)激都慢了半拍。
大夫見我神色怔忡,便安撫道:“公子也不必太過憂慮。毒最忌情緒波動,易傷肝火。我先為你開一方清肝明目的湯藥,說不定名醫(yī)幾針便能逆轉(zhuǎn)。”
我呆呆點頭:“……好,多謝大夫。”
走出藥堂,我抬頭仰望,晴空如洗,幾縷薄云淡淡拂過天際,恍若一幅清雅的山水畫,靜默鋪展在眼前。
若有一日,我再也看不見了,那這再尋常不過的景致,是否也只能永遠藏進記憶深處。然后隨著時間漸漸褪色,直至只剩下一片漆黑。
鼻腔猛地泛起一陣澀意,我急忙眨了眨眼,將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緩了片刻,直到情緒慢慢退下,我才垂下頭,轉(zhuǎn)身準備離去,卻在余光中捕捉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寬肩窄腰,身形高挺,行止間帶著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沉穩(wěn)與凌厲。
“李昀?”
我下意識出聲,又輕輕搖頭,心中暗道自己看錯了。可身子卻先于腦子做出反應(yīng),腳步已朝那方向追了過去。
街角忽地沖出幾個嬉鬧的小孩,我一時停住,低頭避讓,怕撞著他們。
再抬眼時,那人卻已不見。
取而代之的,卻是春生從那頭街口走了出來。
他見我,便朝我走近,行禮道:“衛(wèi)公子。”
我不自覺想往他身后望一眼,又覺動作太過刻意,只好作罷。心口卻像被什么重重掏了一下,空落落的,泛著疼。
春生開口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我點點頭,聲音低低的:“好。”
走到人少的街尾處,我與春生立在一處墻角陰影下。
兩人一時沉默無語。
我看著他,心里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他還是和從前一般,也和他主子一樣,寡言少語,面無表情,看不出半點波瀾。
片刻后,春生先開口,打破這份僵局:“看您手中提著藥袋,是身子不適?”
他垂眸望向我手中的藥,好像要將那素白的藥袋看出個洞來。
“最近頭有些疼,隨便抓點藥。”我語氣敷衍。
明知這藥袋上并無半個字,我還是下意識地將它背到了身后。
春生又問:“府里不是有大夫?公子怎會親自出來取藥?連個小廝侍衛(wèi)都沒帶。”
我抬眸看他,胸口那股對李昀的氣,不自覺地轉(zhuǎn)嫁了過來:“怎么?你家將軍沒告訴你?我如今可不再是衛(wèi)府的大少爺了,當然凡事要親力親為。”
春生怔了怔,忽而回頭望了一眼什么地方。
我正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他卻立刻轉(zhuǎn)回頭,將話題重新拉了回來,攔住了我視線的方向。
突然道:“將軍他,也是有苦衷的。”
春生的話讓我怔住了。
片刻后,我笑了,自嘲地笑。
不是信不信他的話,只是我不想再猜了。
“也許吧。”我語氣淡淡地說,“那你呢?你今日遇見我是巧合,還是特意來等我?若是特意等我,就為了說這些?”
我嗤笑一聲,語氣麻木,譏誚著,掩不住倦意。
春生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絲擔(dān)憂:“有些話,將軍他是因為沒法親口說。”
“所以,他就讓你來說?”我打斷春生。
他頓了頓,似是沒料到我這般直接,一時間竟答不上話。
半晌,才像是替李昀辯解般低聲道:“上回將軍冒險去村里救你,已被太子和……記了大錯。這一次,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