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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若真如你所言,林彥諾與太子牽扯極深,那你如今護我,就不怕惹得太子疑忌?”
頓了頓,我語氣更加譏諷,“他可還記著,我害得榮慶侯府‘滿門抄斬’的仇。你當初,不是也信了嗎?”
我的話像一柄冷刃,逼得李昀無地自容。
他臉色僵硬,唇線緊繃,半晌才低聲開口:“我可以解釋林彥諾和太子的關系,你可愿意聽?”
林彥諾和太子之間的關系……
他這樣說,便更坐實了我心中的猜想,看來他們之間,果然牽扯極深。
若要把林彥諾置之死地,首要便是謹慎太子。
他們之間的真實牽連,對于我眼下的籌謀而言,環環相扣。
我盯著他,唇角沒什么溫度地牽了牽:“說吧。”
李昀從頭說起,沉聲道:“國公府與榮慶侯府有世交,我與林彥諾也素來交好。因此,當太子令我暗中設法將他救下,我依令而行,算是盡了情分。”
他停頓幾瞬,神色微暗,“只是我未料到,太子殿下對他,傾心已久。”
“什么?”我怔住,目光倏然一冷。
李昀繼續道:“往日他是榮慶侯府世子,殿下尚且收斂,如今他身敗名裂,殿下反而……起了心思。”
“太子竟然喜男子嗎……”我低聲喃喃,只覺一時諷刺至極。
我原以為他們的牽連不過是盤根錯節的世族之網,沒料到這網底,還藏著私欲情焰。
李昀輕聲接道:“殿下素來男女不拘,情薄如煙。因此,當我知道了此事時,也著實驚詫了一番。”
我輕輕“呵”了一聲,唇角挑起譏諷的弧度:“原來,做孌寵的那一個……是他。”
李昀目光一閃,并未駁我,只接著說:“其二,乃因林彥諾的舅公。此人早年為太子效力,榮慶侯府一案發作后,他舍重金,暗運軍械,換得林彥諾一命。”
原來如此。
恍然大悟之余,我心底那團纏繞許久的疑霧,終于在此刻,一寸寸剝落。
我曾想不明白,哪怕李昀再有膽識,又怎敢將一個戴罪之人,明目張膽地藏在身邊。
起初,我以為,他們是情分未盡,執念未散,是李昀始終將我置于其后。
直至流落江南,所有線索倒回重合,我才隱約起疑。
如今看來,是我不夠聰明。
藏在這一切背后的,是太子的一句話,所以才能在風口浪尖上橫行無忌。
望著將熄未熄的火堆,李昀又取了幾根干柴添進去。
他俯身,用樹杈撥弄著灰燼,沉默片刻,道:“那日金樽坊,太子殿下動了殺心。”
我垂眼未語。
“我當時便與你說過,你與三皇子之事,無論真偽,于太子殿下而言,已無分別。太子的性子,寧可錯殺百人,不肯放過一人。更何況……他旁側還有林彥諾。即便我為你分辨,也是枉然。”
他停下手中動作,蹙著眉心,“我那時勸你離開,已是以人頭作保,太子殿下才首肯,保得你一線生機。只是……我未曾料到,離開京城,依然有人要你死。”
短暫的寂靜里,只聽火星迸裂的聲響。
我亦沉默了。
李昀的眉目隱在火光與暗影中,嗓音低沉:“太子殿下握重兵、掌中樞,即便圣上偏重三殿下,心底的儲君之意仍不曾改。”
“我怕你一旦觸怒東宮,將來無論圣上如何天恩浩蕩,也再無翻身之機。”
“嗯……”我應了一聲,似笑非笑地抬眼望他,“那如今呢?衛泉是太子黨,而我與他,已勢不兩立。”
我字字鋒利:“若真如你所言,你要護著我,就不怕太子怪罪于你?”
李昀的目光在火光中一寸寸暗下去,終于道:“怕。”
他頓了頓,又咬緊了牙,聲音低得幾乎要碎,“但我更怕,你在那之前便沒了命。只要你還在,一切都能慢慢謀劃。我不會再瞞你,也不會再讓你置身險地。”
我垂眼,指尖在顫,右眼干澀得發酸。
還能慢慢謀劃嗎?
我卻不想再忍耐了。
李昀似是以為我被他打動,試探性地握住我放在膝上的手,掌心冰涼,語氣卻低醇如嘆:“再信我一次吧,小山。”
我抬首,望向他。
火光在他眼里顫動,映出我的身影。
與從前無異的深沉,只是此刻那深處竟有熱浪涌出,不再盡是寒澈。
從前,我不敢久視,怕那雙眼里的潭水藏著刀鋒。
如今,我真的看到了刀鋒,那是我自己。
我垂下眼簾,故意柔和了神色,任那眼神籠住我,半是迷惑,半是沉溺般。
我輕聲低語,話音啞澀:“……那么,無論我說什么,你都會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