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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人群之中,環顧四周,皆是三皇子最倚重的心腹。
今日之后,朝堂的風向,怕是再難回轉。
林彥諾一死,太子幾乎肝膽俱裂。
他怒極失控,既有珍寵被毀的怨恨,更有儲君之位被撼動的恐懼和慌張。
賬本與林彥諾的舅公一并被押入大殿,殿門緊閉,從正午至次日清晨,無人得見。
直到天色微明,那殿門終于開了。
太子踉蹌著出來,面色慘白如紙。三皇子隨后而出,神情亦蒼白,但步伐平穩。
據內侍傳言,三皇子臉上還透出一抹不自然的紅暈,仿若血色。在半亮的天色中,叫人不敢直視。
“——報!”
一聲高呼破開沉寂,緊接著又是一聲,回蕩在內院的廊下。
激動到顫抖的喜音,帶著焦灼與喜悅。
“殿下,皇子妃生了!是位英俊的小殿下!”
我抬起頭,與周圍人對視,皆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瞬的茫然與恍惚。
喜訊突至,竟叫所有人都忘了反應。
直到侍立在側的內侍公公回神,高聲提醒:“殿下,該即刻進宮報喜!”
三殿下微怔,旋即露出笑意,聲音低沉而穩:“是極。著人現在就去。”
當即便有人快步出屋,踏雪而去,往宮門的方向奔去。
腳步聲由近而遠,回蕩在殿廊,似在敲擊著命運的鼓點。
彼時,我尚不知這消息意味著什么。
但隨后,一位老臣喜極而泣,顫聲叩首,我才明白三殿下今日召集眾人的真正目的。
太子雖失德,但圣上已是年邁,心腸愈發軟了,最后也還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然而,勾結外邦、以權謀私、龍陽之癖、叛國嫌疑……
這些罪名,每一條都足以令儲君罷黜。
圣上或可暫息雷霆,搖擺不定,卻絕不會完全忘記。
而今,皇太孫降生——血脈新承,天命有屬。
那一聲“報喜”,不止震動了整座王府。
它更像是一道無形的鐵令,將三皇子推上了最后登頂的一步。
我怔怔望著前方,心中一時恍惚,生出幾分不敢置信的錯覺。
我竟親眼見證,甚至親手推了一步,這被后世載入史冊的時刻。
外頭風雪漸歇,從三皇子府出來,我沒有立刻登上馬車,而是順著御街緩緩而行。
風掠過鬢角,將衣襟上的細汗吹干。
呼出的白霧被寒氣凝成霜,覆在睫毛上,微微一顫,又被新的冷汗融化。
我心口一陣陣起伏,熱與寒在體內糾纏,化作說不出的眩暈。
隨著太子的倒臺,與太子相關的勢力,皆如風摧枯木,樹倒猢猻散。
朝中動蕩如潮,牽連之人猶如秋葉掃盡。
大臣們蜂擁而至,爭相叩拜三皇子。
而三皇子一如往昔,溫潤有度,表面上寬仁厚待,對有能之人仍舊網開一面。
畢竟,圣上尚在。
他這位新儲君,暫時還需以“安定”為名,將那一池暗流,壓在未破的冰面之下。
但有些人,就不必要手下留情了。
就譬如,沒有一點官職和權力的海商親子——衛泉。
該輪到他償債了。
衛泉被扔在我面前時,鼻端還殘留著些許雪與灰,臉上一片狼藉,但并無新添的大傷。
這是我親自交代的。
我怕他在牢中被人活活打死,那樣未免太過便宜了他。
那我還如何手刃仇人呢。
可惜這傻子至今仍以為太子尚有回天之力,妄念未除,所以沒人敢對他用刑。
因此當看到我后,他目露恨意,咬牙切齒,半點懼色都無。
衛泉剛欲起身,便被風馳一腳踹中腿窩,重重摔伏在地。
我仍端坐上首,半倚著案,低眸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