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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
他再次開口,說得極輕,輕得像風:“這一切……是天意,不是你。”
像是怕我不信,他又停頓了一下,眼神低垂,幾乎要將自己也藏進這句話里。
“我,不想你自責。”
我動了動,看向他。
那雙眼睛里依舊布滿猩紅,卻也如晴空銀河,倒映萬點星光,一瞬不瞬地注視著我。
我喃喃一聲:“天意如此么。”
若是天意如此,那便是我與你之間,注定的涇渭分明。
該怎么重新開始,才能當作這一切都未曾發(fā)生。
隔著血與恨的事,哪一樣不是刻骨銘心。
那些午夜夢回的夜晚,每一次,都像利刃般,將我的心一寸寸劈裂。
“你說,我的本意并非如此……”我感到眼眶濕潤,聲音也輕微發(fā)顫,“錯了!你變成現在這樣的每一步,都是我精心算計好的。我就是要所有傷害過我的人,都付出代價。”
他神情微怔,連呼吸都慢了一拍。
“你還在幻想從前那個徐小山嗎?那個望你一眼便癡重不已的徐小山?那個哪怕身邊多了一個,想將他所有掙來的東西都搶走的人,也依舊能咬著牙,壓下妒心、戒心,只說一句,‘你以后能來陪我,就夠了’的人?”
我輕笑一聲,那是對自己的嘲諷。
想到曾經,我曾向他提過自己的愿望。
那樣樸素,那樣平常,卻裝著一個人所有的寄托與盼望。
“江南的小院早就落了灰,養(yǎng)在院中的花,也早枯了,變成一灘泥濘,破敗不堪了。”
李昀慌張地開口:“我們可以打掃,再養(yǎng)新的花……”
我輕輕搖頭:“可一樣的事,心境不同,就永遠不同了。”
哪怕你能忘記心中的那些仇恨,我卻不能。
江南的雨與雪,潮濕而溫軟,那片泛著淡淡水汽的地方,在我心里盛開過一朵血紅的花。
它也種下了根,扎在我胸口最深最痛的地方。
每每憶起那段時光,都是為自己的懦弱,為自己的膽怯,所不齒的曾經。
連反抗都不敢,只會縮在那個自以為是“避世桃源”的院子里,裝聾作啞,自欺欺人。
從那之后,我想象中的那個小院,那些種花、煮茶、云卷云舒的日子,就再也不復存在。
它們都被一層潮濕的霧氣籠罩著,帶著獨屬江南的陰郁氣息,落在我心頭,蜇得我遍體生疼。
那片曾經柔軟的江南,如今只剩下潮腥血味。
所以,我沒放過自己。
我將我能想到的復仇方式,一樣樣都用上了。
我不無辜。
我緩緩伸手,將李昀的手從肩上拉下。
掌心相合的那一刻,我仍能清晰感到心口有一塊地方,柔軟得近乎酸楚。
我說:“我的眼睛,好不了。你的手,也好不了。若今后日日相對……我無法釋懷,亦無法原諒。所以,我和你,不可能了。”
我無法原諒你。
也無法原諒,那個將你傷成如今模樣的我。
若是,在最好的時候,一切都沒發(fā)生。我意氣風發(fā),你風骨如松,若我們能在那時彼此坦誠,如此交握……那該有多好。
可時光不能倒流。
而我,也并不悔。
相對無言。
我不知,在這片沉默里,他是否依然能從我的眼中,看出我終究未說出口的話。
在我要離開時,李昀頹然地站在原地,沒有拉住我,什么都沒說。
有一滴淚像滾潤的珍珠一樣,一大顆砸在地板上,像是命運墜地的聲響,驚天動地,又悄無聲息。
那是我的淚。
也僅此一滴。
從瓊臺閣離開,不過一會兒就回了府。
自那日我發(fā)怒后,武丹不敢再在我面前晃悠,只遠遠地跟著,藏在我視線之外,連一貫的笑臉都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