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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洲收下轉賬,簡潔地回了一句“沒關系”,和沙發上的祁稚京對上視線。
他感覺祁稚京真的很厲害,雖然他在浴室里聽不真切,卻也知道對方只說了三言兩語,就能把房東死皮賴臉地拖欠的押金給要回來,省去了后續還要騰出時間精力來打官司之類的一系列麻煩。
祁稚京也很佩服關洲,一整頓晚飯里愁眉不展的,還以為是怎么了,原來就是為了這么一點小事。
房東的話漏洞百出,說和附近的派出所關系好,又說不出個精確的所以然,一看就是瞎編了謊話來唬人的,只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過來嚇?;厝?,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解決了嗎?
他的視線在關洲身上停留,身高超過一米八五,體型也無論如何都不能稱之為嬌小的男人,回老家會被人偷手機,在公司會被人慫恿著玩一些不三不四的游戲,退租個房子都還要被狡猾的房東變著法拖欠押金,這說出去誰會信啊?
他不知道有些人是不是天生就有種好欺負的氣質,別人一看就知道這種人雖然外表看著不好惹,實際上卻很心軟,很好拿捏,所以都逮著這么一個高個子鉚足了勁去欺壓。
可是也是這么一個在生活里處處挨欺負的軟柿子,在感情里就占盡了上風,像是要把自己吃過的虧都在愛情里討回來一樣,肆無忌憚地玩弄別人的情感,把人搞哭了也不多加安慰,仿佛從來沒有相愛過一樣。
這究竟是怎么樣一個百變多面的矛盾體?
祁稚京煩躁地喝了口花茶,他其實有很多事想問,又怕聽到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
而且盤問太多也奇怪,他們現在的關系不上不下,可以接吻,可以做到最后一步,可以同居,看起來很親密,可離愛人十萬八千里遠,說是好友那更算不上。
不管怎么樣,好歹關洲今晚的異常表現有了解釋,祁稚京放下茶杯,腦海里思緒紛雜,想要說的話太多,只能堪堪拎出一句不冷不熱的,“押金拿回來了?”
“嗯?!标P洲點點頭,“謝謝你幫我和房東說。很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祁稚京真不知道世界上怎么會有人這么愛說對不起,少說幾句會顯得素質很低還是怎么樣?
從小到大,給他添麻煩的人多了去了,大部分一邊給他添麻煩一邊還妄想他可以幫忙解決,甚至把他的幫助當成義務,絲毫沒有清醒的自我認知,不知道自己這樣有多討人嫌。
對比之下,關洲就十分清醒,連讓他幫忙接一下電話這種微小的舉手之勞都算在添麻煩的范疇里,就更別說拜托他幫忙做什么更過頭、更復雜的事了。
可就是對方這種時刻都在維持的清醒,令他感到極度不愉快。
他很想忍無可忍地給過分有邊界感的關洲科普一下,關先生,你知道什么才叫真的添麻煩嗎?比如你做飯,我打下手,我不會煎蛋,煎壞了十幾個也不吭聲,到后面把鍋都燒壞了,這才是添了個大麻煩。
很簡單的事嘛,比如我不會煎蛋,我就來問你一聲,應該怎么煎才不會糊鍋,你教會我,我就煎了一個很完美的荷包蛋出來,不用你再煎了,這算給你添麻煩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和不擅長的事,互相幫助一下多正常啊,你遇到了難題,不知道怎么解決,就來問我一下,能把事情解決了,你就不用再苦惱了,我也會因為幫人解決了問題而很有成就感,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
你有做不到的你就直接說啊,世界上愛貪小便宜的人有那么多,把自己的事丟給別人去處理的人有那么多,你怎么偏偏要走另一個極端?開口叫人幫你一下,是會少塊肉還是會怎么樣?
話都在嘴邊打轉了一遍,沒有一句講得出口,最后祁稚京只提煉出一句沒什么好聲氣的反問,“就這點事而已,你自己搞不定,不會早點找人幫忙嗎?”
更沒好聲氣的言外之意是,我這么大個聰明人坐在這里,解決你那點破事對我來說完全是小菜一碟,你怎么不知道要來向我求助?
關洲有些錯愕地望向祁稚京。
在更小的時候,他也是有試過去求助別人的,當然大部分時候都是找的父母。
身體上有哪里不舒服、不對勁了,做的事有哪里出現困難障礙了,就去問父母一聲。
父母通常都是在忙碌的間隙里回答他,因為忙碌,所以給出的答案也敷衍,常常讓他聽不明白,卻又不敢再問了,感覺自己只是在給忙碌的父母進一步添亂而已。
于是他寧可自己不吭聲瞎琢磨,也不想讓父母感覺他一天天的全是問題,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再長大一點,他也嘗試過去找老師幫忙。老師總有很多作業和卷子要批改,聽到他說被班上的同學欺負了,都會先問一句是不是他先欺侮或者得罪的別人,否則怎么會有人莫名其妙就被大家排擠和欺負呢?
不等他把來龍去脈說清楚,老師就又說,這都只是同學之間的小打小鬧,很正常,大家互相體諒和解一下就好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事事都來告狀,很耽誤老師批作業改卷子的時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