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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些對此一無所知的傻瓜,還有不信邪的人才會愚蠢地去打開它,在手指被割破的那一秒才遲來地回想起前人逆耳的告誡,可是那也已經無濟于事了。
所以他不會也不想打開它。就和潘多拉的魔盒、藍胡子那間緊鎖的房間一樣,明知道打開了就一定不會有好事,那不如就不要產生多余的好奇心,不要無謂地去探究,就讓那個名為愛情的箱子先放在那里就好了,這樣就可以假裝里面裝載的不是割手的碎石,假裝他的戀人不會有一天也像他父親那樣,倏然變成他完全不認識的怪物,不會摘下逼真的人皮面具,露出猙獰的原本面目。
他一度決定要將這個箱子沉入河底,這樣他就永遠都不用打開它了??墒乾F在,屬于他的這個箱子自動打開了,里面裝的不是割手的碎石,而是閃閃發光的寶石。
宛如某種打破科學規律、敲碎固有慣例的奇跡。
關洲喜歡他,而且只喜歡他,這個喜歡持續了很久,程度也很深,深到可以跨越他們不曾相見的四年多,固執地自顧自地持續著,不會因為任何外在因素的干擾就中斷。
這個事實關洲并不是沒有傳遞過給他,在他將對方叫來自己公寓的那一天,關洲就曾磕巴地向他承認過,“我、我還喜歡你。一直都是。”
他那時是怎么想的呢?想著關洲一定是心虛了,說的一定是假話,否則也不至于這么磕磕絆絆,卻沒想過關洲磕巴是因為緊張,因為期待,因為不確定時隔這么久再相遇,他會對這樣濃厚的情感有什么樣的反應,交付出真心時就格外忐忑。
可再怎么忐忑,關洲也還是鼓足勇氣說了。
這些天里,對于關洲在不同場景下所說的喜歡,他都不怎么相信,權當對方是哄人哄慣了,信手拈來,都不用通過大腦。
現在想想看,難道不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抱持著偏見去看待關洲,才會如此過分地誤會對方嗎?他從沒試圖去確認過那個哭泣的男生到底和是不是關洲的前任,還有關洲究竟是不是那種見異思遷、朝三暮四的人,就只像個被蒙住眼的人一樣,由于誤判腳下是搖搖欲墜的危橋,于是連眼罩都不摘下來,鐵了心咬著牙往前走,某一刻眼罩意外掉落,才發現腳下是最安全的平地。他不會摔下來,不會粉身碎骨。那都只是他單方面的臆測。
關洲還在望著他,目光十足困惑但真誠。祁稚京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沒法發出聲音。
他該為他長久的、沒有事實依據的誤解向關洲作出道歉,但絕對不是在今天。
今天關洲很幸福,很高興,而他不合時宜的坦誠顯然會破壞掉這種夢幻般的幸福和高興。
他絕不想破壞掉。
一路上,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關洲都在摩挲那枚戒指。那不是什么鑲嵌了巨大鉆石的戒指,款式也不怎么新穎,除了內圈刻了他倆的名字縮寫以外,幾乎像是一枚素戒。
可是關洲卻那么喜歡,舉著手看了又看,把戒指當成一本書來回翻閱,絲毫不知道訂做這對戒指的人過去對他有過何等嚴重的曲解。
祁稚京握緊了方向盤,愧疚和后悔充斥著他的胸腔,可是后悔是最沒有用的一種情緒,因為無論多么后悔,時光都不會因此倒流,事情也沒辦法翻轉,能做的就只有那點聊勝于無的亡羊補牢。
他的確還沒有做出任何對關洲造成實質性傷害的行為,只要他不說,關洲也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曾經這樣誤會過自己。
但是他勢必要說的。想想倘若是他自己被對方這么無緣無故地誤會,都不知道該有多難過、多憤怒、多受傷。他得向關洲鄭重地道歉,很抱歉,我沒有確認清楚事情的真相,就不由分說地把我的誤解加之于你。很抱歉我一度想要報復你。很抱歉我沒有徹底相信過你所對我說的喜歡,即使明明有那么多細枝末節能夠佐證你的話不是謊言。
很抱歉我把你當成了和我父親、我姐夫一樣的人,以為你遲早會拋下我,走向其他人的懷抱。
洗澡時不用摘下戒指,關洲的視線幾乎是黏在了食指上,祁稚京原本應當很開心他的男朋友如此喜愛他贈送的戒指,可是某種情緒卡在他的喉嚨里,如同拔不出咽不下的魚刺,哽得他沒法像關洲一樣純粹地感到幸福。
關洲端詳夠了戒指,在繚繞的水霧里再次仰頭親吻他,祁稚京摟著戀人的腰身,無言地回吻著對方。
他該要早點向關洲確認的。他該要在最開始就鼓起勇氣,打開那個箱子的。那個箱子提在手里的時候太沉了,因而他飽含怨念地想,里面一定裝了很多很多的碎石,多到他一打開蓋子,碎石就會全數砸到他的腳上,害他再也走不了路,只能在原地打轉。
入睡之前,他又對關洲說了一遍“生日快樂”,關洲也再一次親吻了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安然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