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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他很想這么說。直接說出這種話對他來說難度太高,堪比水中撈月,霧里看花,總歸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三個字在舌尖滾了又滾,終究無法順利出口。關洲體會到他的困境,反手握住他,目光準確地表達出那層意思:不要急,我可以等。
祁稚京充分領會了這層意思,焦躁和膽怯自心頭剝落,像剛從昏暗隧道里邁出去的一瞬,抬頭望見夜幕之中有璀璨的碎星,得知自己安全存活,不用再擔驚受怕。救援的車輛正在從遠處駕駛過來,四周沒有鬼魂,沒有怪物。空氣萬分清新、潔凈,晚風安寧地拂面。沒有任何一點危機在醞釀。
他的勇氣又上漲了一點,不怎么多,只恰好足夠把話講完,“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第63章 都是騙你的
祁稚京話音剛落下的那一刻,關洲就回答了“好”。
沒有不“好”的理由。他不擅長那種所謂的愛情推拉,不懂得什么感情里要欲拒還迎、欲擒故縱才能占據主導權,只知道要把握和珍惜當下,祁稚京表明了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他也是這么想的,那就說“好”。連思考都不需要,純粹是本能在牽著嘴巴,答應完了,大腦才跟著運作起來,知道自己方才說了“好”。
不過也一點不后悔就是了。
祁稚京還是抓著他的手沒放開,順著他的指尖滑進去,形成十指相扣的緊密架勢,“以后,你要是對我哪句話或者哪個行為感到困惑,你可以直接來問我。你可以質問我,可以和我吵架,但不要再說分手了。”
奇怪的是最后那句話雖然從句式上來說是祈使句,比起純粹的命令,聽起來倒更像是一句哀切的請求。
關洲從沒和任何人面紅耳赤、大動干戈地吵過架。面對種種矛盾、欺凌,他的做法不是忍就是讓,不管道理在誰那邊,都會全力避免爭執的發生。
因而祁稚京所構建的這個“你可以和我吵架”的世界觀,對他來說太遙遠,太新奇,也無法想象他和祁稚京吵起架來會是什么樣的,又會為了什么事而爆發爭吵,吵完了結果如何。全是虛無飄渺的未知數。
他能重點捕捉到的是,對方又開始用上了“以后”這樣充滿對未來的規劃或暢想的字眼,光是為了這兩個字,關洲都會點頭,“好。”
媽媽從小就教他,有什么不愉快,忍一下就過了,千萬不要和別人爭,和別人吵,一吵起來就沒完沒了的,浪費時間又耗費精氣神。
和祁稚京如今提出的“可以吵架”是南轅北轍的兩個概念,說不上來誰是對的誰是錯的,也許就只是甜豆漿和咸豆漿的區別,都能喝,只不過人各有偏好。關洲一半困惑一半揣測地鉆研著。
還沒鉆研出個所以然,祁稚京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說,“我和你說過的那些前女友......”
關洲瞬間拋卻了鉆研,緊張起來,因為不知道這后面會接上什么話,但已做好心理準備,嚴陣以待,告訴自己,前女友們也是組成祁稚京這個人的過去的一部分,談過的戀愛是沒法像買了商品發現不對勁后那樣按照流程退貨的。
談過就是談過,可能祁稚京想說“我已經和她們都斷掉聯系了”,又或者是“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和她們還在繼續當朋友”,不管是哪種都好,都是很正常的事,他都接受。
即使心頭會有點不知名的酸楚,可是這和失去祁稚京的難過相比太微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時光不能倒流,人又怎么能對已經發生的事有所要求呢?祁稚京沒有在那些前任里挑選一個邁入婚姻殿堂,而是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這就是他所能獲得到的極大幸運。
不能太貪心了。關洲豎起耳朵。
“一個都不存在。”祁稚京醞釀半分鐘,終于艱難地、如釋重負地交代出真相,“都是騙你的。”
關洲“啊”了一聲,由于這個答案太出乎意料,沒能馬上反應過來,腦袋暈乎乎的,整個人好像踩在云端。
怎么會呢?他明明都還見過對方的其中一個前女友,兩人那么般配。
好像聽見他的心聲,祁稚京說,“你見過面的那個,也是假的......她只是我的朋友。”
關洲直愣愣地站著,大腦接收到的信息過載,處理起信息來就很慢,進度條一點一點地往前挪動著,有如中了病毒。
“為什么......要騙我?”
祁稚京垂了垂眼,濃密的睫毛跟隨主人一起低落下去,實話比一切的魚刺都尖銳,沒有河神在河邊舉著金斧頭和銀斧頭,只有眼前呆呆佇立著的關洲。真相在嗓子眼里卡著,好半天才費勁地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