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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嫉妒滋生的,還有一種探究欲和憤怒、自嘲、失落,以及新奇。
可能是因為復雜情緒對蘭騏來說也很罕見。曾經他在京藝的大課老師點評過他,說一個情緒簡單的人是演不出復雜角色的。
于是比起去嫉妒一個小黑工,蘭騏更多的是珍惜地記住這種滋味,希望以后有機會能在角色中表現出來。
雖然每次結果都是越努力越心酸。
蘭騏重重吸了下鼻子,掀開被子坐起身去拿抽紙,咳嗽兩聲,重重地揩了下鼻涕。
他的感冒加重了,睡意也悄無影蹤。
睡眠真是一種很賤的東西,你不想要的時候甩也甩不掉,需要的時候三請四請也請不來。
對待失眠蘭騏自認已經很有經驗,翻身起床,冷臉去背臺詞。
他背了一會,覺得窗外雨聲很吵,于是單膝跪在沙發椅上,一手撈臺本,一手掀開一點窗簾的縫隙,在堵塞的鼻息中去看雨。
黑色的暴雨將整個窗外世界都打成了黑色,像一掛遮天蔽日的舞臺幕布。每一個上過舞臺的演員都會對幕布印象深刻,表演結束后幕布逐漸閉合,舞臺變得一片漆黑,仿佛能聽清自己胸膛里燥響的心臟,感受到渾身滾燙的血液,那是靈魂在為底下的掌聲而轟鳴。
蘭騏盯著雨幕愣了會神,正要收回視線,突然一愣——
漆黑的雨幕下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挪動。
天太黑了,分不清是雨還是暗,從七樓的視角看下去,如同像素很低的黑白屏幕,只能模模糊糊看見一個細長移動的灰黑色塊......等那團色塊又慢又艱難地挪動到一盞孤零零的暈黃路燈下時,蘭騏才終于看清那是一個人影,手上拖著一個包,不知道是那個包太沉還是懸著包的手臂太細,那份無力與沉重能直接墜到旁觀者的眼底。
這個身影太瘦了,像一個人在遠離路燈光線時被無限拉長的黑影,如果不是蘭騏見過真人,真會覺得有點驚悚,把這個人影當鬼影看待。
“野狗。”
蘭騏感冒混沌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道清明,去看黑影身后的方向,正好是地下停車場的出口......等等,蘭騏黑濃的眉毛漸漸皺起,用力吸了下堵塞的鼻子:難道保安剛剛趕走的是.....野狗?
“......”
這個認知讓蘭騏瞬間“嘖”了一聲,一下收回拉窗簾的手,連接溫暖房間與黑色雨夜兩個世界的縫隙就這樣被無情合上了。
他皺著眉,坐回沙發上,抖著腳,心想:這個世界上沒這么巧的事。
而且去了又怎么樣?人家又不喜歡你多管閑事。
“......”
但僅僅只是過了三秒,蘭騏又再次探身,扯開窗簾去看。
那道黑瘦身影在黑夜雨幕里,挪動的很慢很慢,細看之下右腳還有點一瘸一拐......
蘭騏再也難以忍受——
扔下臺本站起身,走出房間去敲陳理想睡的次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陳理想睡得跟豬一樣,密集的敲門聲中夾雜著他成串的鼾聲。
蘭騏深呼吸,靠上門冷靜了一會,再睜開眼,他不再猶豫——脫下睡衣,從臟衣簍里把不久前剛脫下的白色長袖連帽衛衣套上,換了鞋,出門下樓。
下電梯到樓道口了,蘭騏才發現自己沒拿傘。
外面夜色夾著細雨,太黑了,蘭騏有點看不清路,又怕回去拿傘耽擱時間。
蘭騏只能把衛衣帽子扣上,又戴上口罩,鎖緊帽繩,像個豌豆射手往雨幕里沖。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真的是爛好心,真的是個傻逼。
可萬一呢?萬一野狗那幕戲演得那么好,是因為他真的無處可去,無家可歸,無數次真的想過在高樓或是暗海一躍而下呢?
濕潤的雨撲在衛衣上,蘭騏感覺自己像穿著一身簡陋的鎧甲,沒什么感覺,自己安慰自己:不冷,一點也不冷!
蘭騏打了個哆嗦,用鼻塞時又沉又重的呼吸勇敢往前沖。
小區的路燈在這樣的雨夜里實在太無力了,無力到像人浸入深海時,手上只拿著一盞手機手電筒。
蘭騏順著記憶里,在窗戶里看見的方向去找。
夜色太黑了,又冷又黑,像恐怖片里寂然的布景。
黑暗中只有蘭騏的腳步聲。
無意中踩到井蓋,蘭騏絆了一下,在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動靜中,往前踉蹌了兩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