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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兩人的背影徹底融進棚外的黑暗夜色里。
孫昊天助理忍不住低頭罵了句臟話,手里還剩個底的奶茶杯被他一下捏癟,殘底的奶茶從杯壁溢了出來。
他心里暗恨:這小孩真他媽一點人情味沒有.......就算自己是故意的,可之前好歹還去給他送奶茶關心他瘸了腳,又幫他說話被孫昊天那樣羞辱......結果他竟然冷漠到問都不問一句就這樣走了?這種人真是被孫昊天整死了活該——那就別怪他了!
孫昊天助理腳步和呼吸聲都變得很重,掀門走進逼仄擁擠的臨時化妝間,一眼在衣架上找到邵山換下來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
他扶了下眼鏡,對著邵山的衣服把剩下的奶茶淋了上去,淋完還不解氣,又扔到地上用力踩了兩腳,才轉身離開。
另一邊,邵山的戲基本上不會一遍過。
來京城這個影視基地拍戲的劇組都是短期來拍幾個場景,對只出現幾幀的群演一般沒什么耐心。
但邵山這段時間連續拍了四五個組,只要一入鏡,導演們的暴躁和敷衍就會不約而同戛然而止。
不得不承認,有的臉是天生的電影臉,就算不做表情,在畫面里就是怎么看怎么有故事感。
不是這種臉一定演什么像什么,而是只要出現在鏡頭里,眼神就是抓人,就是畫面無比融洽,讓觀眾忍不住想去探究人物背后的情緒。
所以只要有點追求的導演,都會想給邵山多設計幾遍鏡頭,十幾分鐘能解決的配角戲最后能拍上一小時。
拍完還意猶未盡,咂摸著自己剛剛拍的鏡頭,讓助理趕緊去問這小演員接下來的檔期,有沒有意向去拍電影。
于是這場戲下戲,又拖到了凌晨。
工作人員零零散散忙著收拾自己的活計,邵山獨自回棚里換衣服。
一進化妝間,邵山就看見了地上的黑t恤和牛仔褲,奶漬和灰腳印明顯。
邵山安靜走過去撿起來,像對這種事習以為常,轉身拿去棚外的衛生間洗。
影視基地大棚的衛生間是那種單個藍色塑料亭,在圍墻角落一排排立著,空間狹窄,臭氣熏天。
蹲坑旁邊有個小型洗手池,水流小得像堵塞的飲水機,淅淅瀝瀝擠出一點扁扁的水柱。
池子里還有煙頭和不知名殘渣,臟得不行。
邵山在這樣臟窄的地方,就著這一點點水搓洗衣服。
他進來時把門虛掩著帶上,細弱的水流聲中,他耳朵動了下。
門外有小心翼翼的腳步聲,還有隱忍的呼吸聲。
從側面看過去,邵山的身形依舊瘦削單薄,這段時間拔高不少,水流下的手背青色血管明顯隆起。
門外又傳來類似金屬輕輕摩擦碰撞的聲音,大概是有什么東西被架在了門鎖把手上。
邵山搓洗衣服的動作未停,幾秒后毫無征兆,突然抬腳就踹——
“啊——”伴隨著一聲慘叫,衛生間門被一下踹開,巨大的力道連帶外面的人和門鎖上的的金屬桿一同被拍飛。
孫昊天助理鼻梁上的那副眼鏡都被拍碎了,捂著鼻子倒在地上痛苦嚎叫。
邵山單手拎著滴水的黑衣服,居高臨下站在亭子里,一雙黑色的眼睛沒什么情緒地俯視。
眼鏡被拍碎,孫昊天助理現在視野里像蒙了一層蛛網,出于本能驚恐仰頭去看——他打了個哆嗦。
做壞事被發現,孫昊天助理看清邵山冷漠恐怖的黑影,不住狼狽往后退:“不是我!是孫昊天......是孫昊天讓我來的!我沒辦法!他逼我來的!”
孫昊天助理一遍遍在恐慌中重復,抱住頭,生怕邵山發起火直接給他一腳。
而且冤有頭債有主,這件事怎么怪也怪不得他這種倀鬼頭上!
“是孫昊天!你去找孫昊天!在舟城找人給蘭騏找麻煩的事也是他做的!都是他做的!我是被逼的!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說到后面他尾音發起顫,像是在哽咽:“我真的沒辦法,我沒辦法??!他家里有錢又有人,我就是他的一條狗,我就是個普通人,我沒辦法.......我也不想的......你不該找我,你怎么能找我算賬呢?”
他抱著頭一直哀嚎求饒,卻始終沒聽到邵山的回音,甚至等恐懼的心臟安靜下來,只感覺四周靜悄悄到可怕。
孫昊天的助理終于敢掀起眼皮,微微分開手臂,從縫隙里去瞄。
衛生間塑料亭燈光慘白,四周黑漆漆,哪里還有什么人?
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孫昊天的助理打了個哆嗦,徹底癱軟在地上。
影視基地四周都是山,孤零零幾個大棚坐落黑暗中,幾盞路燈亮著蒼白的光,細細密密的飛蛾蚊蟲在燈光下徒勞飛舞,夜風還有些陰嗖嗖的涼。
孫昊天要不是今晚有夜戲在等,早就回去了。
他在房車上躺著打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