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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讓純真的小男孩由衷讚賞的那張臉,到底長什么子?
在強烈好奇心的驅使下,他開始在街上亂竄,尋找任何能映出自己樣子的表面。商店的玻璃櫥窗、金屬垃圾桶蓋、甚至路過冒險者的盔甲,都試過了,就是無法看清楚。
安靜的池面在月光下粼粼閃耀—— 原來,已經晚上了。
他吞了吞口水,緩緩走近,一道模糊的輪廓浮現在眼前。他屏住呼吸,定睛一看——
那是一張陌生得過分好看的臉。
輪廓修長,線條俐落,下顎收得極乾凈,帶著少年特有的稜角與收斂。鼻樑挺立如弦月邊線,黑發自然垂落在額前,有幾撮隨風微微翹起。
肌膚白得均勻,在微微晃動的水波下,泛著一層淡銀色的柔光,細緻得像某種打磨過的陶瓷。
——這是他?
他激動得想說點什么,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目不轉睛地盯著水面,直到與倒影里的眼神對上。
那是一雙深邃清澈的眼睛。虹膜外圈泛著淡藍光暈,內圈則浮著幽深的靛藍,像夜空正中央的一顆星。瞳孔中央點著一道極淡的淺藍光,好像某種封存于體內的微光源。
他看得出神,幾乎忘了呼吸,只感覺眼眶一陣熱,眼淚便止不住的源源落下。
——不對,不是源源,他的感動就此打住,他看見那張宛如韓團偶像般的臉龐下,搭配的是那件臟亂、簡陋、殘破不堪的流浪漢上衫。
完完全全的——牛糞上插著一朵花。
「干!」 他忍不住罵了出來。
......得趕快賺錢,把這鬼東西換掉才行。
他走離水池,順著街道開始尋找任何可能的工作機會,不只是為了換掉那件羞恥的破衣,也為了今晚能睡進一間有屋頂的旅館,同時……還得顧慮一下自己的肚子。
噢,他今天可是什么都還沒吃。
月色下的石板路濕滑冰冷,城鎮的喧囂逐漸散去,只剩零星的腳步聲,與遠方傳來的狗吠。
不遠處,一間木作工坊的門還半掩著。他眼睛一亮,立刻快步靠近,才剛抬手準備敲門,里頭便傳出一道短促的喊話:「早就收了,明早再來!」緊接著,一隻手從門縫探出,「砰」地一聲將門關上。
他嘆了口氣,轉進另一條巷子,遠遠瞥見一處小攤似乎還未收完,桌上還擺著幾口竹籃與麻繩。他立刻跑了上去,剛張嘴要說話,那攤販卻動作俐落地把東西一把捲起,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飛快鑽進旁邊的窄巷,腳步聲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決絕。
他不死心地再往前走幾步,忽然看到遠處有一點光。他瞇起眼,那好像是個還未收攤的角落。桌上似乎還有紙箱與綢緞殘布,他心頭一震,快步衝過去,滿心盼望能碰上一個愿意理他的店家——
等走到跟前,他才發現那只是一塊被月光照亮的反光帆布,一旁什么人影都沒有。那些箱子像是早就廢棄不用,只被人隨手遺留在街角。
他站在風里,望著那假象般的光亮緩緩褪去,像是這座城市連最后一點希望也不肯給他留下。
「為什么?為什么!」他仰頭看著月亮,心中滿是荒謬的絕望。
......為什么我都穿越了,還要找工作?
「重點是,還找不到......」他蹲下身,抱住膝蓋,甚至開始思考乾脆就這樣睡在路邊。反正這副打扮,別人也只會當他是個流浪漢。
就在這時,一道宏亮的聲響劃破寧靜。
「咕──」他的胃發出了嚴正的抗議。
他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轆轆聲還在一陣一陣的持續著。
......不!還不能放棄。
這樣的城市,不可能真的全黑??倳幸惶幨橇林鵁舻?,總會有哪個角落還沒收攤。
他眼前浮現了這樣一個畫面:
勞動了一整晚后,他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桌前,手上還有灰塵沒洗乾凈。老闆站在一旁,沒說話,卻將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擱到他面前,里頭甚至還有半隻雞腿。
他看著那畫面,喉頭滾動了一下。
那香氣......說不定,就在下一條街。
他轉過身,重新朝巷子的深處走去。
不知道又拐了幾個彎,走進多少個巷口,遠處街角,一道微弱卻穩定的光閃入視野。他抬眼看見——
那是一家仍在營業的酒吧,門口懸著一顆超大顆的圓晶球,正規律閃爍著電紋,光圈從晶核向外擴散,映在潮濕石板上,折出藍紫色的亮痕。
他望著那顆晶球,馬上想起來分別前,薩塔爾提起過的照明裝置。
「這就是……貯雷探照晶球?」他發出讚嘆,同時卻看到更讓他震撼的景象。
透過窗,他能看見店內天花板懸吊著數顆小型晶球,光影搖曳,客人們坐在吧臺與長桌間,舉杯談笑,一如前世那些熟悉的深夜角落。
他站在門前,眼神不自覺落在那微晃的門把上。
——也許可以問問看,哪怕只是短工、打雜、清掃。只要有人肯給機會……哪怕只是一頓晚餐。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手。
下一秒,手指卻停在半空。
那天夜里的喧鬧與笑聲,在腦中悄然甦醒。
「社會學博士?來酒吧上課喔?」
「你看那個人身上穿著什么?」
「干他真的講剩馀價值欸。」
「……乞丐套裝!」
新愁舊憂交織成一場無邊的惡夢,他緊抿著唇,像是有人將他胸口的那一點光也一併掐滅。
他的手慢慢垂下來,沒再碰門——轉身離開。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終于累了,撐不住地在街角一處墻邊坐下。背后是粗糙的磚墻,地面溼涼,透著滲骨的寒意。他抱住膝蓋,把頭埋進臂彎里,整個人縮成一團。
又餓又冷。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機械音又出現了。
「偵測到疾烈洛胃酸分泌過多,胃潰瘍機率五十五%?!?
「偵測到疾烈洛體溫下降過低,得感冒機率八十七%。」
他終于體力不支倒地,細聲呢喃幾句,幾乎與風混為一體。
「我已經沒力氣管你說什么了……」
他的眼皮愈來愈重,意識越來越模糊。不知道是不是拾荒者套裝沒有特別用處的特別效果,半夢半醒之間,他好像聽到類似幾枚錢幣落地的聲音。
「叩咚!咚咚咚咚——」
是……是有人丟錢給他嗎?真諷刺??!他在異世界的第一筆收入居然是這么來的?
他奮力朝施捨之人點頭,像是在道謝,又或者只是脖子支撐不住,他強撐著身軀將那些「錢幣」盡數收集起來,捧在掌心。
柔和的月光下,成堆的圓型木片映入眼簾。
——原來只是順手丟垃圾嗎?
他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甚至連嘲笑自己的力氣都沒剩下。那些圓片就那樣躺在他胸前,被他攏進臂彎。
風繼續吹,他終于闔上眼,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般,再無聲息。
——只是他沒仔細留意,在他倒下之前,半透明的光幕面板早已悄然出現,并默默更新了一項數據。
金錢: 8 格菲茲。